晨光渐炽,队伍在官道旁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暂歇。
进入宋州地界,脚下土地虽仍以枯黄为主,但扒开表层,便能见到底层一丝未完全断绝的湿气。
几丛耐旱的马齿苋和灰灰菜顽强地贴着地皮生长,点点绿意,在满目荒芜中格外惹眼。
“徐先生,村长,”一个半大少年气喘吁吁跑来,脸上带着久违的兴奋,指着坡下,“那边!那边有一小片洼地,长了不少野菜!三婶她们看到了,说都能吃!”
村民们闻言,眼中顿时焕发出渴望的光。一路逃荒,见惯了赤地与枯禾,对眼前这点绿色简直就是期盼已久。
村长陈明青眯眼看了看四周,此地地势开阔,官道蜿蜒向前,视野之内并无异状。
他沉吟片刻,看向徐青青。徐青青微微颔首。
“去吧。”村长终于发话,声音带着谨慎,“一次去五十人,妇孺为主,手脚麻利些。文元,你带一队青壮同去,在外围警戒,一望之内,不要走远!眼睛都放亮些!只准半个时辰,挖到多少是多少,听到哨响立刻回来!”
“哎!”众人欢天喜地应下,纷纷拿起准备好的小铲、布袋,在陈文元和十名青壮护卫下,快步奔向那片洼地。
徐青青与村长并肩而立,望着村民们忙碌而充满希望的身影。
“这边的草根返绿,”村长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感受着其中那微乎其微的潮意,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些许。“看来,我们离水源也不远了,老天爷总算给我们留了条活路。”
徐青青目光却投向北方,那是七岗山的方向。官道之上,除了他们这支队伍,再无他人踪迹,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沉。
“七岗山那道关卡,怕是成了无数人的鬼门关。”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那些被阻隔在七岗山的南下逃荒流民,命运可想而知。思及此,她心念微动,对身旁的徐大河低语几句。
徐大河点头,兄妹二人便朝着队尾那辆始终安静的灰蓬骡车走去。
甲三如同雕像般守在车旁,见二人过来,抱拳一礼:“徐先生,徐师傅。”
“张三兄弟,”徐青青还礼,语气关切,“贵东家的伤势可有好转?”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帘,那里纹丝不动,却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劳徐先生挂心,”甲三神色恭敬,“东家服了药,今早气色已比昨日好了许多,刚醒了片刻,又睡下了。”
“那便好。”徐青青颔首,随即郑重道:“昨夜隘口冲关,多谢诸位相助,互为犄角,震慑了那些匪类。”
甲三连忙侧身避礼,诚恳道:“徐先生言重了。我等亦是借贵村队伍之势,方能安然过关,并未出什么力,实在当不起谢字。”
他话语谦逊,眼神却未变,时刻保持着护卫的警觉。
徐青青不再客套,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说起昨夜,有一事,我觉得需让贵东家知晓。”她示意徐大河,“二哥,你将东岗煤坑所见,再与张三兄弟细说一遍。”
徐大河便压低声音,将昨夜所见矿坑规模、监工数量、矿工人数,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煤块,详细描述了一番。尤其强调了那煤矿对匪巢的重要性——“那就是他们的钱袋子和命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