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北面几个州府,灾情比我们这里更重!县城外已经有了北面过来的流民。我今日特意去打听过,邻近的几个村子外,也出现过小股流民!”
这话让祠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流民,意味着要和他们争粮争水,怕是要乱起来了。
“我也去了里正那里,”陈明青的声音愈发低沉,“官府的赈灾粮……怕是没指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了最新的消息,“刚刚冒着风险传来的可靠消息,北境不稳,战事将起!上面已经行文到了县里,要加征徭役,修筑北境工事,防备边患——三日内,征役的衙役,必到各村!”
祠堂内瞬时哄乱起来,如同滚水泼入油锅。
各家的主事人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惊慌失措地出声询问,声音嘈杂一片。
“徭役?!这、这可如何是好!”
“北面真要打起来了?”
“三天!只有三天了!”
“族长!村长!我们该怎么办啊?!”
端坐上首的族长陈常福,面色沉凝如水,他没有立刻出声制止这混乱,只将目光缓缓扫过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
“常寿,常德,你们几个老兄弟,怎么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压下了部分喧哗。
族老陈常寿(陈三伯)重重一顿拐杖,哑着嗓子道:“不能去!绝不能让族里的好后生去那等死地!当年我大哥就是折在北边……躲!必须躲出去!”
陈常德也立刻附和:“对!留下就是等死,必须走!族长,我们都听你的决断!”
村长陈明青见状,深吸一口气,转向其他村民,扬声道:“大虎,大勇……你们几家……有何打算?”
赵屠户赵大虎上前一步,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村长,族长!这光景,我要是去服了徭役,家里其他人,定是活不成的。
村里这么多人,躲是没处躲了,缺粮断水的,留下也是熬死。
我赵大虎是陈氏的女婿,肯定跟着族人一起走!有我一把力气在,路上也能护着些老弱!”
村民王大勇也拉着兄弟王大成站出来:“村长历来持正,咱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这要命的关头,我们王家,就跟着您和族里的安排了!
“对,一起走!”
“我们也是!”
明青叔办事公道,我们信得过!
有了带头的,其他惶惑无措的村民也纷纷出声附和,此刻,抱团成了唯一的选择。
“好!”陈明青点头,随即脸上又泛起难色,“可这走……往哪儿走?咱们这些老庄稼把式,一辈子最远就到过县城,种地是把好手,可这认路寻活路……还得问问有见识的人。”
他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徐青青,语气带着郑重:“长青家的,你家在村里学问最高,素来见识也多,又早早备下了车马,想必心中已有章程,也给大家说说吧?”
众人目光随之齐刷刷望去,想到陈童生,想到她家新置的骡车与粮食,又想起徐青娘的大哥,看来这冒险传来的徭役消息……心下恍然。
那惶惶无措的心绪里,竟也生出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