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刚才那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陈默把书包甩到肩上,“刘叔,明天我可能不过来了。等我把事处理好了再说。这几天的桌子钱我补给你——”
刘叔打断他:“桌子钱不要了。你一个学生,卖几本书挣点学费,凭什么受这气。你自己小心点就行。”
陈默点头,推门出去。
外面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但吹在身上还是黏糊糊的。他走到巷子口,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
他知道赵凯不会就这么算了。赵磊回去一定会添油加醋,赵凯那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轻。接下来要么是更硬的施压,要么是亲自出面。
但陈默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赵凯怎么知道他在卖套餐,怎么知道他在启航卖过笔记,怎么知道他赚了多少钱?这背后,有人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陈默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二楼自家的灯还亮着。窗户开着,周桂芳的身影在里面晃,应该是在收拾厨房。
陈默在楼下站了几分钟,才上楼。
推开门,饭桌上摆着一碗面条,用盘子盖着,还温。周桂芳从卧室里出来,看到他,说了句“回来了”,又转身回了卧室。
陈建国坐在客厅唯一那张旧沙发上,面前泡着一杯浓茶。
“爸,还没睡?”
陈建国没看他,盯着茶杯里浮起来的茶叶末子。
“默啊,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这段时间天天早出晚归,往家拿了不少钱。你妈跟我说了,有几千块。你自己存着,我们没动。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这钱,到底怎么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
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每跳一下,就像在陈默胸口敲一下。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颧骨上有两道很深的法令纹,嘴角向下抿着,是担忧,也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陈默没有绕弯子。
“卖教辅。旧货市场收的二手书,整理之后配成套餐,卖给需要的高中生。一单赚几十块,走了两百多单。加上卖状元笔记的复印版,一共赚了一万七千多。钱存在行军床底下的铁盒里。爸,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陈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赵家那帮人,是不是找你了?”
陈默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今天晚上有个寸头的来汽修厂门口转了一圈,问人陈建国家住哪里。”陈建国声音很平,“你妈不知道,别跟她说。”
陈默喉咙发紧。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厨房,从灶台下面抽出一根铁制的擀面杖——那是周桂芳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一头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把擀面杖递给陈默。
“拿着,放你床底下。不用怕,但也不能没准备。”
陈默没有接。
“爸,我不会跟他们动手。动手就输了。”
陈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擀面杖收回去,重新放回灶台下面。
“行。你比我有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
陈默回房间,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陈建国在他去省城后的第三年查出肺癌。那会儿他正在帮王铭跑一个项目,接到电话说父亲住院了,他在电话里跟周桂芳说“忙完这阵就回去”。等他回去的时候,陈建国已经出院了,瘦得脱了形,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面前泡着一杯浓茶。
那个画面,和刚才几乎一模一样。
陈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薄,他闻到了荞麦壳的味道。这味道让他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重新算账。
一万七千多,还不够。赵凯的事,估计很快就会升级。他需要一个更稳的底盘,一个不怕被人抢的护城河。
旧书这个生意,谁都能做。套餐模式,看一眼就能抄。
但他手里有几样东西,别人抄不走。
第一样,是那摞省实验中学的内部教案。第二样,是他前世在名利场里练出来的看人的本事。第三样,是他知道赵凯接下来会做什么。
前世这个时候,赵凯还没有进入家族企业。他还在读大学,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折腾。具体折腾什么,陈默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赵凯这个人,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而是被人觉得他不行。
陈默睁开眼,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那就让他觉得不行。”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有蝉在叫,声音很响,但陈默已经听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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