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一定把规矩立得死死的!”阿木用力点头。
火药的突破,让陆家寨在未来可能的冲突中,多了一张隐藏的底牌。但这张牌太危险,必须慎之又慎。
芦花荡,望江楼三楼雅间。
沈元舟带着老六,准时赴约。
雅间宽敞,临江一面是整排的窗户,江风习习。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豹头环眼,满脸络腮胡,身穿锦袍,但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蛟龙纹身。正是蒋大蛟。
他左右各站两人,都是精悍的汉子,眼神如刀。
“北边三江来的朋友?坐。”蒋大蛟声音洪亮,带着水匪特有的粗豪。
沈元舟拱手坐下,老六站在他身后。
“听说你有大生意要跟我谈?”蒋大蛟直接开门见山,“我蒋大蛟喜欢爽快人,别绕弯子。”
“蒋龙王快人快语。”沈元舟也不废话,“在下沈舟,代表三江陆家寨,想跟蒋龙王做两笔生意。”
“陆家寨?”蒋大蛟挑眉,“就是那个最近名声很响,医术很神的寨子?韩冲和慕容芷都盯着的那家?”
“正是。”
“有点意思。哪两笔生意?”
“第一笔,药材生意。”沈元舟道,“听说蒋老夫人病重,我寨有良医良药,或可一试。无论成与不成,分文不取,只结个善缘。”
蒋大蛟眼神一凝,盯着沈元舟:“你调查我?”
“做生意,总得知道对方需要什么。”沈元舟坦然道,“我寨苏医师,曾救活韩冲手下重伤将死的斥候队正。医术如何,蒋龙王可派人打听。”
蒋大蛟沉默片刻。母亲的病是他心头大患,请了几个郎中都说“尽人事听天命”。陆家寨的医术传闻,他也听过。
“条件呢?”他问。
“无他,只希望蒋龙王能在芦花荡,给我寨的商船行个方便。公平交易,按规矩交钱,只求不被刁难。”
“就这?”
“就这。”
蒋大蛟盯着沈元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阴谋诡计,但沈元舟神色坦然。
“好!”蒋大蛟一拍桌子,“若你寨医师真能治好我娘,莫说行方便,你就是我蒋大蛟的朋友!这第一笔生意,我做了!第二笔呢?”
沈元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第二笔生意,是关于蒋龙王手下那位……二当家的。”
蒋大蛟脸色骤然阴沉,左右两名手下手按刀柄。
“沈某并无挑拨之意。”沈元舟平静道,“只是来之前,在码头上看到慕容家的人出入频繁,似乎与贵寨二当家交往甚密。我寨与慕容家有些……过节。担心若芦花荡换了主人,对我寨商路不利。所以,想问问蒋龙王,是否需要……清理门户的帮助?”
雅间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蒋大蛟眼中凶光闪烁,手指捏得咯咯响。二当家周鲨与慕容家勾连,他早有察觉,正苦于没有证据,也怕动手引发内乱。这个沈舟,竟然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你能怎么帮?”蒋大蛟声音嘶哑。
“提供证据,或者……必要时,提供一些‘特别’的助力。”沈元舟意有所指,“当然,这是蒋龙王的家事,我们只在外围配合。前提是,事成之后,芦花荡依然由蒋龙王说了算,并且……与我寨保持友好。”
蒋大蛟死死盯着沈元舟,良久,忽然哈哈大笑:“好!沈兄弟够直接!比那些藏着掖着的伪君子强多了!”
他端起酒杯:“第一笔生意,我应了!你尽快安排医师来。第二笔……容我想想。不过,你这个朋友,我蒋大蛟交了!干!”
“干!”
两人一饮而尽。
离开望江楼,老六低声道:“沈教官,这蒋大蛟……靠谱吗?”
“草莽枭雄,重利重义,也反复无常。”沈元舟道,“但至少目前,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他需要药治母病,需要外力稳定内部;我们需要水路畅通,需要他在慕容家和韩冲之间保持中立。这就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望江楼:“派人盯紧慕容家的人,还有那个二当家周鲨。另外,飞鸽传书给寨子,让苏医师准备一下,带两个护理员,来芦花荡出诊。”
“是!”
陆家寨接到沈元舟传回的消息,迅速行动。
苏婉得知要去给水匪头目的母亲治病,有些忐忑,但很快镇定下来:“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匪首。”
陆弘派了四名守备队员护送,同时让柳明漪准备了一批常用药材和净肤皂作为“礼物”。
临行前,陆弘对苏婉道:“治病是其一,观察芦花荡内部情况是其二。注意安全,一切听沈教官安排。”
“我明白。”苏婉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匠作坊方向——张魁正在那里忙着试验新材料的武器。
陆弘注意到了,轻声道:“张队正那边进展顺利,等你回来,或许能看到第一把‘钨钢’短刀。”
苏婉脸微红,没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车队离开寨门,柳明漪走到陆弘身边,轻声道:“苏医师这一去,风险不小。”
“但值得。”陆弘道,“如果能在芦花荡钉下一颗钉子,我们向南发展的路就打开了。而且,给蒋大蛟母亲治病,是最好的人情投资。”
柳明漪点头,忽然问:“领主,如果……蒋大蛟最后还是要倒向慕容家,或者被周鲨取代呢?”
“那我们就帮蒋大蛟清除周鲨,或者……换一个更合作的人。”陆弘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芦花荡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柳明漪默然。她知道,陆弘的决定是基于系统利益最大化的冷酷计算。但她也知道,这是乱世中生存的无奈法则。
“对了,”柳明漪换了个话题,“韩青和王虎那边有消息了。他们被韩冲派去伤兵营,据说用我们教的法子,救活了好几个重伤员,韩冲的态度有所缓和。但韩家军营积弊已深,他们推行的很艰难。”
“正常。”陆弘道,“种子播下了,能不能发芽,看土壤。但他们每救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功德,也多一个人见证‘系统之法’的有效。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芦花荡的方向,也是更广阔的三江平原,甚至是慕容家、韩家争斗的北境。
这个小小的陆家寨,就像一粒投入历史洪流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开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涟漪,最终能汇聚成改变河流走向的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