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南麓的山谷，地势比沈元舟预想的还要险恶。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谷口狭窄得只容三马并行，谷内却别有洞天——一片约莫三十亩的平坦洼地，有溪流穿谷而过，几处天然岩洞可以栖身。这地方易守难攻，是个当土匪窝的绝佳选址。

沈元舟带着周大牛和两个抬担架的汉子，在谷口外百步处停下。

担架上躺着韩三，左腿绑着树枝固定，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他指着谷口隐约可见的哨岗，声音沙哑：“疤脸刘的人……应该就在里面。往常这时候，他们该生火做饭了。”

沈元舟眯眼观察。谷口确实有简易木栅栏，后面晃动着两个人影。更深处，岩洞方向有细微炊烟升起。

“周大牛，你带人在这儿等着。”沈元舟解下腰间的刀，连鞘递给周大牛，“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三声短哨响，你们立刻带韩三撤回寨子，不用管我。”

“沈教官！”周大牛急道，“这太危险了！至少让我跟您进去……”

“两个人进去，他们会觉得是威胁。一个人进去，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沈元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拼命，是把情报带回去——韩三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的命值钱。”

说完，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边军旧皮甲，空着双手，大步走向谷口。

“站住！”

栅栏后传来喝声。两个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的汉子探出头，手里拿着削尖的木矛。

“干什么的？”

“送信的。”沈元舟停下脚步，声音平静，“陆家寨的人，想跟刘头领谈笔生意。”

“陆家寨？”其中一个汉子愣了一下，“西边那个小土围子？”

“正是。”

两个汉子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转身往谷里跑。剩下的那个上下打量沈元舟，目光在他脸上的疤痕和挺拔的身姿上停留片刻：“你是行伍出身？”

“以前在边军混过饭。”沈元舟淡淡道。

“边军……”汉子眼神变了变，多了几分警惕，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

北境边军的名头，在这些溃兵眼里还是有分量的。

片刻后，跑进去的汉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壮汉，左脸从眉骨到下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像条蜈蚣趴在脸上——应该就是疤脸刘了。他穿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带鞘的直刀，走路时右手习惯性按在刀柄上，典型的军中老卒做派。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跟着，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阴鸷；一个矮壮敦实，手里拎着把缺了口的斧头。

“你就是陆家寨来的？”疤脸刘在沈元舟面前五步处站定，独眼（右眼似乎受过伤，眼皮耷拉着）上下扫视。

“沈元舟。”沈元舟抱拳，“奉我家领主之命，来跟刘头领谈合作。”

“合作？”疤脸刘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一个小破寨子，也配跟我谈合作？老子手下三十号弟兄，个个见过血，真打起来，半天就能把你们寨子踏平。”

“那为什么不打呢？”沈元舟反问。

疤脸刘笑容一僵。

沈元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因为刘头领是聪明人。打下一个三百人的穷寨子，最多抢到三五天的口粮，但会死伤弟兄，会暴露位置，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比如正在往北调动的韩家主力，或者南边虎视眈眈的其他溃兵团伙。”

疤脸刘眯起独眼：“你知道的不少。”

“情报是合作的基石。”沈元舟说，“我们知道韩家和慕容家即将开战，知道黑山屯田营溃散，还知道……刘头领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而是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他抬手指向山谷：“这地方易守难攻，不错。但有几个问题：第一，岩洞潮湿，住久了弟兄们会得风湿。第二，谷内平地虽大，但土壤贫瘠，种不了粮。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里太显眼了。但凡有点眼力的势力，都会把这里当成潜在的土匪窝，迟早会来清剿。”

疤脸刘身后的瘦高汉子冷笑：“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有更好的地方？”

“有。”沈元舟点头，“而且我们可以帮你们建。”

谷内一时寂静。

疤脸刘盯着沈元舟看了良久，忽然转身：“进来说。”

岩洞内比外面更昏暗，中央生着一小堆火，几个溃兵围坐着烤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兔，肉香混着汗臭味弥漫。

疤脸刘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坐下，示意沈元舟坐对面。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又能给什么。”疤脸刘直截了当。

“我们想要两样东西。”沈元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互不侵犯。陆家寨不主动攻击你们，你们也不骚扰我们。第二，情报共享——尤其是关于韩家、慕容家动向，以及其他溃兵团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