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第一场雨(1 / 2)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首页

沈元舟留下的第七天,下了第一场雨。

不是蒙蒙细雨,而是倾盆暴雨。乌云从沧澜江那边压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天地间就只剩下哗啦水声和灰蒙蒙的水幕。寨子里的土路瞬间变成泥潭,夯土墙开始往下淌黄泥水,几处老旧的茅草屋顶开始漏水。

但寨子里没有乱。

按照三天前刚发布的《雨季应急预案V1.0》,各队早已就位:

守备队加固了墙根防水坡,挖深了排水沟,用草席盖住了墙头的滚木礌石。

支援队检查了所有房屋,用备用茅草紧急修补漏顶,将粮仓的粮食垫高、加盖油布。

侦察队转为“内巡”,负责监控寨内积水情况,发现险情立即用旗语报告——虽然下雨天旗语不好用,但他们还有哨子:一长一短代表什么,两短一长代表什么,预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沈元舟披着蓑衣,站在议事棚门口,看着雨幕中井然有序的寨子,表情复杂。

他身边站着周大牛——现在是守备队的副队长。

“沈教官,东墙根有处渗水,已经按预案处理了。”周大牛汇报,“用沙袋堵了,挖了导流沟。不过雨再这么大下去,怕撑不住。”

“预案里怎么说?”沈元舟问。

“持续暴雨超两个时辰,启用备用方案:放弃东墙外侧三丈,在内侧用木栅栏临时构筑第二防线。”周大牛答得流利,“木料已经堆在指定位置了,随时能用。”

沈元舟嗯了一声。

这七天,他几乎把陆弘那套系统翻了个底朝天。从训练操典到应急预案,从物资分配到轮值制度,事无巨细,全都有“流程”。起初他觉得繁琐、死板,甚至可笑——打仗是拼命,哪能按部就班?

但一场暴雨,让他看到了这套系统的另一面。

稳定。

无论发生什么,系统里总有一条对应的“流程”。人们不用慌,不用争论,只需要找到对应的那条,然后执行。恐慌被流程稀释,混乱被规则框住。

“沈教官,”周大牛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您刚来那天,我觉得您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周大牛挠挠头,“您身上有杀气,看人的眼神像看物件。但这几天……您教我们真东西,不带藏私的。弟兄们服您。”

沈元舟瞥了他一眼:“我教你们,是因为拿人饷银。别想太多。”

周大牛嘿嘿一笑,没再接话,转身钻回雨幕里。

沈元舟独自站着,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滴落。

他确实在认真教。不是敷衍,而是拿出了边军里练精兵的法子——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挥出最狠的一刀,如何在奔跑中保持呼吸节奏,如何在混战中识别敌我……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

但他教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这些技巧,最终都会被陆弘“系统化”吧?变成一条条步骤,一个个标准动作,写进那本越来越厚的操典里。

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己毕生所学,正在被拆解、重组、包装成另一种东西。

“沈校尉。”

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弘也披着蓑衣,手里拿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画着寨子的平面图,几处标了红圈。

“领主。”沈元舟转身,用了正式称呼——这七天,他开始习惯这个称呼。

“东墙的情况,周大牛跟你汇报了吧?”陆弘问。

“汇报了。按预案处理,暂时无虞。”

陆弘点头,把木板递过来:“但我担心的是这里。”

沈元舟接过来看。图上标红的是寨子西南角——靠近后山的地方,那里地势低洼,平时就有积水,现在暴雨,怕是已经成了水塘。

“这里怎么了?”

“预案只考虑了排水,没考虑渗透。”陆弘说,“后山是土石山,雨水饱和后,可能沿岩缝渗入寨基。如果引发滑坡……”

沈元舟脸色微变。他是北境人,那边少山,对山体滑坡不太了解。但常识告诉他,泥土石头从山上滚下来,墙再厚也挡不住。

“预案里没有这一条?”他问。

“没有。”陆弘坦诚,“这是我的疏忽。系统V1.0版是基于平原防御设计的,对山地风险评估不足。”

“现在怎么办?”

陆弘看着雨幕:“需要现场勘察。但雨太大,危险。”

“我去。”沈元舟说。

陆弘看向他。

“我轻功还行,以前在山地剿过匪。”沈元舟解开蓑衣,活动了下手脚,“给我根长绳,两个钩子。如果山体真有松动,我能看出来。”

陆弘沉默两秒:“带个人去。周大牛?”

“不,他太重。”沈元舟说,“那个跟我的孩子——阿树。他瘦,眼神好,跟我配合过。”

“注意安全。如果有险情,立即撤回,不要逞强。”

沈元舟咧嘴一笑:“放心,我命贵,舍不得死在这儿。”

他转身冲进雨幕,很快带着那个叫阿树的瘦小少年,拿着绳索和铁钩,往后山方向去了。

陆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雨水中。

柳明漪从议事棚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姜汤:“领主,喝点驱寒。”

陆弘接过,却没喝:“预案要更新了。加入山地灾害模块。”

“已经在记了。”柳明漪说,“另外,这场雨之后,恐怕会有更多人来投寨。”

“为什么?”

“我今早整理了最近的流民情报。”柳明漪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北边三个庄子被淹了,西边官道冲垮了一段。这场雨是区域性的,我们寨子因为提前清淤固堤,损失最小。灾民无处可去,只能往这边涌。”

陆弘皱眉:“预估多少人?”

“至少五百。”柳明漪顿了顿,“而且……不全是流民。探子回报,南边韩家的一个屯田营被冲了,跑了几十个兵卒,可能带着兵器。”

“溃兵……”陆弘沉吟。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流民饿疯了只会抢粮,溃兵饿疯了——会杀人夺寨。

“沈元舟回来之前,我们先做预案。”陆弘走进议事棚,摊开纸笔,“假设两种情况:第一,五百流民混杂数十溃兵,整体冲击。第二,溃兵暗中操控流民,有组织进攻。”

柳明漪坐下,准备记录。

雨,越下越大了。

后山。

沈元舟把铁钩甩上岩壁,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示意阿树跟上。两人沿着陡坡向上攀爬,雨水把山石冲得滑不留手,好几次阿树差点滑下去,都被沈元舟用绳子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