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三支红色小旗(代表守军)突然从寨内移出,扑向三面蓝色小旗(佯攻部队)。
“你每路佯攻十六七人,被我八人正面牵制,突然背后出现四人袭击,必溃。”陆弘语速平稳,“三路佯攻溃败,我突击队不追,立即回援南墙——此时你主力被第二道防线迟滞,正陷入混乱。我从背后夹击,你一百五十人首尾不能相顾。”
沈元舟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推演继续。
他变换战术:夜袭、火攻、挖墙、诈降……每一种都被陆弘用类似的“系统化应对”化解。不是奇谋,不是神机妙算,而是一套套预设的流程:
夜袭?守军轮值表确保任何时候墙头有清醒哨兵;火把照明范围经过测算,无死角;巡逻路线定时不定线,避免被摸清规律。
火攻?寨内水缸分布图显示,每十步必有一缸;民兵灭火分队有明确分工:取水、传递、泼洒、警戒。
挖墙?墙根埋有陶罐,罐口朝外,贴地听音可发现掘土声;发现后不用出寨,用预留的墙孔灌沸水或石灰。
诈降?投降流程规定:所有人必须从东小门单人依次进入,经过搜身、登记、隔离观察三道程序,期间不得接触寨民。想里应外合?门都没有。
两个时辰过去。
油灯添了两次油。
沈元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发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将领”对战,而是在和一个体系对战。这个体系没有感情,没有疏忽,不会疲劳,不会恐惧。它只会按预设的规则,冰冷地运转,把你的每一步进攻都化解、吸收、反弹。
最后,他放下手里代表攻击方的小旗,向后靠坐,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
声音有些沙哑。
陆弘平静地看着他:“不是输给我,是输给‘流程’。”
沈元舟沉默良久,忽然问:“这些流程……谁设计的?”
“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怎么攻?”
“我不知道。”陆弘说,“但我分析了所有可能的攻击方式——正面强攻、声东击西、夜袭、火攻、挖墙、诈降、围困……一共七大类,二十三种变体。然后针对每一种,设计应对流程。你的所有选择,都没超出这二十三种。”
沈元舟感觉后背发凉。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下棋——而且对方已经把棋谱上所有变化都背熟了。
“如果……如果我发明了第二十四种呢?”他不甘心地问。
“那就更新流程库。”陆弘说,“系统是活的,可以迭代。你今天用的几种战术,明天就会成为新的案例,写入《寨防应对手册V1.3》。”
沈元舟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死,也不想看着别人死的人。”陆弘起身,走到棚边,望向寨中零星灯火,“这世道,个人勇武救不了几个人。但一套好的系统,可以让三百个普通人,活下来。”
他转身,看向沈元舟:
“现在,你愿意留下来,帮我把这套系统……磨得更锋利吗?”
沈元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北境战场,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勇猛,他们忠诚,他们死战不退。可最后呢?死于乱箭,死于埋伏,死于粮尽,死于自己人的愚蠢调度。
如果当时……有这样一套系统?
“三个月。”沈元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留三个月。但这三个月里,我要有权限——修改训练方法,调整战术流程,甚至推翻你那套‘规则’。”
“可以。”陆弘点头,“但所有修改必须记录理由,经过推演验证,并写入新版本。”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冰冷如铁,一个沉稳如山。
柳明漪在记录本上写下:
【建安三年四月初七,沈元舟入系统,任军事总教官。系统军事模块版本号:V1.2→V2.0(重大升级)。】
窗外,夜色正浓。
但寨墙上的火把,依然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