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笑了一声。
中控室里没人听见。
合影拍了三轮。第一轮看镜头,第二轮比“十”,第三轮所有人转身看大屏。行政在群里发照片预览,配文已经写好:星廊十亿,感谢每一位功臣。
群里很快刷起鲜花和红包。
有人单独给我发消息。
“敏姐,你怎么没上?”
对方是入职半年的场控小姑娘,发完又撤回了。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撤。公司群里正在发梁志峰的红包,二百块,六十个人抢。我点进去时已经没了,只留下满屏“谢谢峰哥”。
凌晨零点四十分,三号链接九十一笔超卖处理到只剩十九笔。孙姐从直营网点凑出七十二条,调拨运费比平时贵三倍。财务明天多半要问为什么。
我在事故记录最后写:链接下架时间23:58:31;发现人陈晓敏;现场处置陈晓敏;后续责任待复盘。
名字写在事故里,从来不用提醒。
大厅开始切蛋糕。林曼被人抹了一点奶油,回头找纸巾时看见我从中控室出来。她朝我走了两步,梁志峰在后面叫她:“曼曼,品牌方都等着呢。”
“小敏——”
“先去吧。”我说,“三号还有十九单,我和仓库对完。”
她看了我几秒:“等结束了,我们去吃宵夜。”
“好。”
她回到人群里。
我去茶水间接热水,经过走廊尽头时,看见行政把一块展板支起来。上面印着七年前的旧直播间:两盏借来的柔光灯,一张折叠桌,墙皮被胶带粘掉了一块。
照片里有林曼,有梁志峰。
还有半只我的手。
那天支架坏了,我蹲在桌子下面扶了三个小时。摄影的人嫌地上乱,后来把下面裁掉,只剩我的手搭在桌边,五根手指用力得发白。
我站在展板前,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一段聊天。
那时我们首月成交额刚过五十万,梁志峰在群里说要请大家吃饭。散席以后,他单独给我发消息。
“小敏,好好干。做到十亿,我绝不会亏待你。”
我换过三部手机,工作群清过很多次。那句话被我截了图,和母亲住院的缴费单、弟弟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在同一个云盘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以后再说”。
我回到工位,把截图找出来。
七年前的聊天界面很旧,梁志峰头像还是一只叼着雪茄的卡通狼。我那时回了三个字:“谢谢梁总。”
后来他让我改口叫峰哥。
我把图片原图下载到私人手机,没有转发,也没有在任何群里问那十八个名字是怎么定的。
凌晨一点零七分,最后一笔超卖找到同尺码调货。孙姐发来一句:“今晚能睡了。”
我回她:“辛苦,明天补完整复盘。”
然后给梁志峰的助理发消息。
“麻烦帮我约梁总明早半小时。我想谈一下岗位、奖金和当年的股权承诺,最好财务或HR也在。”
助理过了五分钟才回。
“峰哥今晚高兴,明早可能起不来。你什么事这么急?”
我看着那张十八人的合影。
“十亿已经到了。”我回,“这件事等了七年,不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