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名字是林曼。

这很应该。

她从台侧走上去，银色西装肩头粘着一片金纸。梁志峰替她摘掉，笑着把她拉到正中央。

“从零到十亿的第一人，我们星廊当之无愧的金牌主播——曼曼！”

掌声穿过玻璃，震得桌上半杯冷咖啡起了细纹。

第二个是商务总监，第三个是投流负责人，第四个是负责平台关系的副总。都应该。今晚一百八十多万人同时在线，没有谁靠一张嘴就能把十亿抬上去。

我把三号链接的超卖名单拉出来，先按付款时间排，再筛地址。澜江同城有七单，直营门店能调货的话，可以少退几个。孙姐在仓库群里发了四号库的开箱视频，四十条退换里只有二十六条未拆封，尺码还不全。

台上念到第七个名字。

周一鸣。

梁志峰介绍他是“为星廊打开新增长想象力的战略大脑”。周一鸣入职三个月，海外MBA，第一次来直播间时问我，为什么主播不照着提词器逐字念。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发现不是。

他走上台，胸前别着公司新做的金色徽章。路过中控室时，他冲我抬了抬手，像在说辛苦了。

我也冲他抬了下。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没有我。

客服回消息：“敏姐，超卖用户今晚联系吗？”

“太晚了，先发站内说明，不打电话。说明只写库存同步错误，别写系统崩溃。愿意等调货的保留，明早十点前给确切答复；不愿等的立刻退，补偿按今晚方案上限走。”

“谁审批补偿？”

我敲下“我”，停了一下，又删掉。

“先走老赵权限，审批不下来截图给我。”

我的审批权限管得了链接，管不了二十块钱补偿。这个问题提过两次。梁志峰每次都说，小敏，你是前线大脑，别被行政权限拖住。

听起来像夸人。真要花钱时，前线大脑要去找一双能盖章的手。

台上已经站了十四个人。

林曼在最中间，左边是梁志峰，右边是周一鸣。她不再看镜头，而是越过人群，朝玻璃后面望。

我们对上了眼。

主持人正念第十五个名字。林曼握着话筒，手指往上移了一点。我知道她只要开口，三秒就够。

“还有小敏。”

她甚至不必解释我是谁。星廊的老人都知道。新员工不知道，今晚也会知道。

林曼把话筒挪到唇边。

主持人笑着请她说两句。

“谢谢峰哥，谢谢公司，也谢谢直播间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伙伴。”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十亿。”

这句话离我很近，又没有落到我身上。

我低头处理第八单同城调货。

第十六个是人力资源负责人，第十七个是行政负责人。最后一个名额给了平台招商经理，因为她刚生完孩子两个月就回来跟大促，梁志峰说这是星廊精神。

十八个人在台上排成两行。

主持人让大家靠近一点，摄影师举着手喊：“最边上那位往里，别裁掉了！”

台下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