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德将笔搁回砚边,墨迹在纸上拖出一道细尾。
“一个内宅丫鬟,也敢查御药房官员的行踪?”
春砚退到沈若晚身侧,手里仍捧着副本。
“奴婢不敢查官,只去问了去年替御药房备香药的德济堂。”
“药铺伙计的话也能作证?”
蔡元德抬手便要拿回副本。
沈若晚先一步将纸收进袖中。
“春砚,你说清楚。”
“腊月十八,御药房奉旨去西山祭药,车队在西城门外领香。”
春砚从怀中取出一张抄录。
“德济堂的交割簿上有蔡大人的签名,巳时领香,申时才从西山回程。”
蔡元德扫过那张纸。
“抄本作不得数。”
“所以我请了林账房。”
沈若晚转向门外。
林鹤年抱着两册厚账进来,跨门槛时险些绊住袍角,站稳后先给屋中诸人行了礼。
“夫人要的去岁车马流水与诊金账都在这里,小人不敢删改。”
柳蓉娘听见车马流水四字,往前拦了半步。
“这是侯府问诊,怎么把沈家铺子的账房也叫来了?”
“诊金从我的嫁妆铺支出,自然要请经手的人核对。”
沈若晚示意林鹤年开账。
“找腊月十八。”
林鹤年翻到夹着红纸的一页。
“当日支诊金二十两,账上写明交给蔡大人,领银处却没有蔡大人的私印。”
蔡元德伸手按住账册一角。
“也可能是下官随从代领。”
“这里按的是手印。”
林鹤年取来一张薄纸覆在印泥痕迹上。
“小人比过侯府去年领炭与领油的凭据,这枚手印属于厨房陈妈妈。”
蔡元德收回手。
柳蓉娘看向林鹤年。
“陈妈妈替夫人付诊金,有什么稀奇?”
“付银没有错。”
林鹤年把另一本车马账推过去。
“可这日侯府没有派车去接蔡大人,蔡府也没有车马进过侯府,二十两银子付的是什么,小人不敢乱猜。”
蔡元德端起茶盏,茶盖碰了两回杯沿才扣稳。
“下官或许提前留下了方子,侯府按旧例自行添减药量,诊金也是事后补送。”
沈若晚问道。
“提前多久?”
“月初,或是十一月底。”
“何人向你讨的方子?”
“府中管药的人。”
“秦嬷嬷?”
“时日久了,下官记不清面孔。”
沈若晚让春砚铺开另一张纸。
“那便写明,蔡大人从未在腊月十八到侯府复诊,添改药量也未经过您亲手。”
蔡元德没有接笔。
“下官只说有这种可能。”
“方才还说是复诊时亲自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