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晚睁着眼,话音已经散了。
“别吓孩子,我缓一缓就好。”
“好什么好,手凉成这样还忍着。”
周嬷嬷转身冲向门外。
“青杏,去外院请薛大夫,提灯跑,别等人套车!”
沈酒酒爬回床边,双手攥住母亲的袖口。
她想说不要睡,想说再等一等,薛怀仁就来了,可胸口越急,喉间越发不听使唤。
沈若晚看着她,勉强抬手碰了碰女儿的脸。
“酒酒别哭。”
眼泪落到母亲手背上,沈酒酒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哭了。
薛怀仁进门时衣带都未系齐,药箱被他提得撞上门框。
“让开些,灯挪到床头。”
周嬷嬷赶忙让出位置。
“她冷得厉害,胸口也跳得乱,奴婢没敢喂汤,只盖了两床被子。”
“两床也掀掉一床。”
薛怀仁摸过沈若晚的脉,立刻打开针箱。
“她体内热势散不出去,外头再捂,只会逼得心跳更乱,去取温水,不能烫。”
周嬷嬷掀开一床厚被。
“要不要放炭盆?”
“留一个,离床远些。”
薛怀仁捻起银针。
“夫人听着我说话,胸口再闷也别屏气,慢慢吐出来。”
沈若晚试了两回,气息仍接不上。
“酒酒……”
“孩子在旁边。”
薛怀仁示意周嬷嬷扶住她的手。
“我要从内关落针,别让她乱动。”
沈酒酒牢牢抓着那截衣袖,周嬷嬷掰了两回也没能分开。
“小小姐听话,先到嬷嬷怀里来。”
她摇头,将身子贴在床沿,仍旧说不出话。
“让她抓着吧。”
薛怀仁换了另一处施针。
“别碰夫人的腕子,也别扑上去。”
温水很快送进来。
周嬷嬷照着吩咐擦过沈若晚的颈侧与手臂,每换一块帕子都要先在自己腕上试过水温。
几针落下后,床架的震响渐渐停了。
沈若晚紧攥被角的手松开,呼吸仍弱,却能一口一口接上。
薛怀仁守着脉,过了许久才拔出第一根针。
“今夜这一关算过去了,后半夜还得守着,若再冷,照旧来叫我。”
周嬷嬷摸了摸眼角。
“多亏您留下,若依府里旧例灌一碗姜酒汤,夫人岂不……”
“别说了。”
沈若晚睁开眼,看向伏在床边的女儿。
“酒酒在这里。”
沈酒酒仍抓着她的袖口,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声。
“娘亲。”
只有两个字,哭声却跟着涌了出来。
沈若晚抬不起胳膊,只能用指尖碰着她的额头。
“娘亲没睡着,酒酒看,娘亲醒着。”
薛怀仁收针的动作停在药箱边。
他看过沈酒酒赤着的脚,又看向她从始至终没有松开的手。
寻常孩子见母亲发病,会哭会躲,也会等大人来救。
这孩子方才连话都说不出,却知道拍门,知道指人,知道守着袖口不让病人独自昏睡。
更怪的是她看见沈若晚发冷时,脸上并无半点陌生。
像是早已守过这样一夜。
薛怀仁合上针盒,俯身望着她。
“小小姐,你究竟在怕夫人变成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