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箱留在西厢,我今晚不回城,有事便到外院叫人,别拿热汤乱灌。”
薛怀仁说完仍不放心,又让周嬷嬷跟着念了一遍禁忌,确认她每句话都记住,才背着药箱去了外院客房。
沈若晚晚膳只用了半碗白粥。
周嬷嬷端走食案时,她还坐在灯下给酒酒缝衣带,针脚已经落歪了两处。
“夫人别做了。”
周嬷嬷抽走她手里的针。
“薛大夫说要静养,您偏要熬着眼睛,若夜里难受起来,小小姐又得哭。”
“我不做了。”
沈若晚将半截衣带放回针线篮,朝床里的女儿笑了笑。
“酒酒听见没有,嬷嬷如今只拿你来管我。”
沈酒酒掀开被角。
“娘亲进来,酒酒给你暖。”
“你这么小,能暖得了谁?”
沈若晚躺到她身边,将女儿抱进怀里。
“睡吧,娘亲今夜不走。”
“手也给酒酒。”
小姑娘握住她的右腕,把那片青白血络藏进掌中。
“冷了就叫我。”
“叫你有什么用?”
“酒酒会叫嬷嬷。”
“那娘亲便听你的。”
灯芯烧去一截,窗外更梆敲过两轮,沈酒酒仍不肯合眼。
沈若晚拍着她的背,起初还轻声哄着,后来拍抚越来越慢,手臂也没了力气。
“娘亲?”
“嗯。”
“你睡了吗?”
“没有,酒酒再翻几回身,娘亲便真要醒到天亮了。”
沈酒酒听见回答,这才把脸埋回她颈侧。
困意来得又沉又急,没多久便拖着她睡了过去。
夜半时,床架传来细碎的震响。
沈酒酒先以为外头起了风,睁眼后才发现声音来自身边。
沈若晚背对着她,整个人缩在被中,肩背一阵接一阵发抖,牙齿碰在一起,却还咬着被角不肯出声。
“娘亲。”
沈酒酒伸手去摸她的脸。
指腹触到的皮肤没有汗,鼻息却又急又浅,唇边失了血色。
被褥堆在胸前,沈若晚两手攥着被角,像是只要抓牢一点,便能将这一阵寒意独自熬过去。
“小酒酒别怕。”
她费力转过头。
“娘亲只是冷,睡一会儿就好了。”
沈酒酒张开嘴,喉间却发不出声。
床上的人渐渐与前世那张失去生气的脸叠到一处。
同样发白的嘴唇,同样浮着青络的手腕,连散在枕边的头发都没有分别。
那一夜,她也握着母亲的手,叫了许久。
天亮后,周嬷嬷进门,将她从床边抱开,所有人都说夫人只是睡着了。
沈酒酒掀开被子往床下爬,脚踩空后摔在脚踏上,膝盖磕得发麻。
“酒酒?”
沈若晚想撑起身,手臂才离开床面便落了回去。
“别去,夜里凉。”
沈酒酒顾不得穿鞋,跑到门边拉开门闩,两只手拍在门板上。
她想喊周嬷嬷。
喉咙仍被什么堵着,只剩短促的气音。
拍门声很快惊动外间。
周嬷嬷披着外衣进来,见她赤脚站在地上,先扯过斗篷将人裹住。
“小祖宗,你这是做什么,夫人呢?”
沈酒酒抓住她的衣襟,指着床榻,嘴唇开合数次,仍没有叫出一个字。
周嬷嬷看见床上拱起的被褥,立刻奔过去摸沈若晚的额头。
“夫人,夫人能听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