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每次打完仗她蹲在旁边用骨针清理蛊虫触角时腿都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跑路。”
“现在她腿直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有人在等她回来。”
胡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苗有鱼的背影消失在环城土路尽头。
他把那只还在微微发光的暖黄色小蛊虫小心托起来,放在秦落刚送来的符箓谱旁边。
蛊虫的触角在纸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在“花生壳乱符实用技法”那行字旁边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暖黄色光痕。
胡安将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半截草茎。
那是苗有鱼在树屋上掰成两截弹进他怀里的那截,还在,和楚仲的指骨、陆爻的木雕、明烛的柳树皮纸、秦落的旧回魂符、山无损伤的判柳、谢必安的剑穗、秦落的青石护符放在一起。
他把这些东西重新排了一遍位置,把苗有鱼的半截草茎放在最外侧,那是最容易拿出来也最不容易压坏的位置。
秦落背起行囊从店里走出来,超大封印阵的防御图拓本折好放在袖袋里,新熔铸的阵眼符石留在茶桌上,留给九龙池。
她站在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嵌骨骰的凹槽还在,一排一排整整齐齐,茶桌上三只茶杯也还按山无损伤的习惯摆在原位,而老柳树下那根挂着判柳的嫩枝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她对胡安说守山符的正本在他腰带里,副本贴在方相左前腿上,秦家护城阵的新防御体系里给九龙池专门留了一条禁水符文通道,万一有事,她收到信号就赶过来。
说完她捏碎缩地符,赤金色的符光从她指尖炸开,把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极淡、极温润的光晕里,片刻之后符光消散,她已经站在威楚城北门外那片青稞田边。
阿追从店门外跑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功课纸,笔尖上的墨还没干。
她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方相用左前腿稳稳挡在她面前,把她扶住。
阿追趴在方相背上将功课纸一张一张摊开,每一张都是她这几天写的“守”字,最早那张被秦落批评过“收笔太重,戳破纸”,最新这张的收锋已经干净利落。
她仰着脸问秦落姐姐走了没有,说这张还没给她看。
方相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说秦落刚走,不过她留下了那本云崖入门符箓谱,以后阿追的功课由胡安批。
阿追“啊”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胡安,表情从期待变成极明显的怀疑,毕竟这个人连自己的花生壳都管不好。
胡安靠在门框上,看着柳树下那根挂着判柳的嫩枝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秦落说秦家符箓谱最后一页不能永远空着、山无损伤在九龙池底留的规则补遗里写了假死加魂游加外部干扰的解法、陆爻在六十四字遗言最后留了木诀的古礼、莫牙在骰子背面把“悔”改成了“谢”,每一个人都已把原来空缺的那一页写满。
现在他的符箓谱最后一页也被秦落贴上了花生壳,补全了。
胡安对阿追招招手,让她把功课纸拿过来,然后在她写得最好的那张“守”字上用朱砂笔画了个极小的圈。
那不是随便画的圈,是谢断衡批功课时用的那种剑锋顿笔,再在圈旁边批了一个极草、极乱的字,完全不符合秦家符箓谱的标准,但和他每次打完仗在舆图上写“各打各的,但往一个方向打”时用的笔迹是一模一样。
阿追低头看了半天,认出那个字念“可”,高兴地抱着功课纸跑回桌边继续写下一张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