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章 剑冢崩塌(1 / 1)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寒霜的骰子在胡安掌心归位的那一刻,封印室最深处的石壁上那道剑痕开始崩塌,不是碎裂、不是剥落,而是整道剑痕从内向外炸开,冰岩碎片裹着两千年前那个创造者留下的第一道剑意朝四面八方激射!

每片碎冰里都封着一丝极细、极亮的金色光丝,那是镇墓兽灵纹和谢家血脉的双重封印在剑痕崩解的瞬间同时触发,金光和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间封印室照得如似白昼!

相剑站在封印室中央,枯瘦的双臂平伸开来,周身那些从冰壁上剥离的拟态剑气残片正在一片接一片地飞回它体内!

但不是他在主动回收,而是封印崩解的同时万剑归宗禁术的反向清算在自动启动!

所有被他吞噬过的剑意、所有被他复制过的波频、所有被他灌顶过的宿主的灵脉残余都在这一刻从剑冢的每一个角落里被强行拽回来,灌回他那具用邢度的皮囊撑了两千年的躯壳里!

可相剑承受不住那么多剑意同时回流,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每道裂纹里都透出刺目的金光!

胡安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邢度的身体在剑痕崩解时剧烈抽搐了一下,是因灌顶通道彻底断裂,他体内残存的拟态术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消散的同时也在带走他灵脉里被剑老灌了百年的毒素!

刑度脸上已恢复一丝极淡的血色,但他没有时间庆幸,因为整个封印室都在往下塌!

“走!”方相一口叼住胡安的衣角往后拽。

它左前爪金纹在双重封印触发的瞬间已被激活到极限,纯金色的光芒从爪背蔓延到整条前腿,照亮崩塌的封印室地面!

方相用三条腿转身的速度比进来时还快,右耳的伤口在转身时又被飞溅的冰渣划了一下,但它没有停!

秦落把邢度的另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邢度轻得吓人,两个人架着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但他的脚在冰面上拖行时完全使不上劲,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秦落在快速移动中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贴在邢度胸口,同时对方相喊道,“辨魔符刚才记录到灌顶之力消散的速度在加快!”

“剑痕崩解触发万剑归宗禁术的自毁程序,不只是封印室,整座剑冢的封印系统都在连锁崩塌!”

“出口的冰拱最多再撑半刻钟就会重新封死,我们必须赶在冰拱合上之前冲出去!”

“邢度,你还能走吗?”

“能!”邢度的声音沙哑得宛若砂纸刮过锈铁片,但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推开秦落的搀扶,自己扶住冰壁往前挪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冰面上软得似若踩在棉花里,冰壁上的寒气透过他的指尖渗进他已然衰败百年的灵脉,反而让他在剧痛中清醒了几分。

他们已冲出封印室,穿过那片曾经悬浮着百道剑气的圆形空间。

冰壁上插着的历代剑修的遗剑正在一把接一把地从冰壁上脱落,但不是被震落的,而是封印崩解时束缚这些遗剑的灵力契约自动解除。

每一把剑脱落时都在冰面上空短暂地悬浮一瞬,剑身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剑鸣,然后坠落在碎石遍布的冰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些剑鸣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低沉而绵长的余韵,两千年来死在剑冢里的剑修们终于等到他们的剑重获自由的那一刻。

相剑追在他们身后,但它已经不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邢度的皮囊在剑痕崩解时被体内涌出的金光撕碎,露出底下一团由无数碎裂剑气聚合而成的怪物。

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一道横贯核心的暗紫色裂缝,裂缝深处是万剑归宗禁术的本源,也就是那道两千年前创造者留下的第一道剑意的副本。

相剑移动的方式不是走,也不是飘,而是不断从体内喷射出新的拟态剑气,用剑气反推的力量推动自己的身体往前冲。

每一道新拟出的剑气在成形后只能维持不到片刻就会崩碎,但它喷出新剑气的速度比崩碎的速度还快。

它在用自毁的方式追赶他们,因为每多喷一道剑气,它本源的暗紫色裂缝就缩小一分,但它不在乎,它要在封印彻底崩塌之前把胡安掌心的骨骰吞掉!

“快到了!”秦落已经能看到前方主剑道尽头那扇冰拱透进来的微光,但辨魔符在她手心里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的波频数据,脸色骤变,“它在加速!不对,不止是它!剑冢入口外面有一道极强的魔气正在往里冲,波频和听雪完全一致!谢断衡在——”

她话没说完,冰拱外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这声剑鸣和胡安之前用天耳通听到的都不一样,不是钝刀刮铁板的沉钝,也不是针尖划玻璃的尖锐,而是一种极其厚重、极其磅礴的共鸣,仿似有一整座冰川在冰层深处被敲裂!

那是听雪在全力出剑,谢断衡在外面感知到了剑冢崩塌的波动,通过秦落贴在他手背上的共感符反向锁定他们的位置,然后用一刻钟内仅剩的最后一剑劈开了正在急速闭合的冰拱。

胡安第一个冲出冰拱,迎面是雪山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冰晶碎屑!

冰拱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位置轰然合上,两片巨大的冰舌狠狠撞在一起,撞击力把冰面上的积雪炸起三丈高!

方相叼着邢度的衣角把他从冰拱缝隙里拽出来,秦落和邢度紧跟着扑倒在雪地上。

谢断衡站在冰拱外二十步处,旧铁剑插在他脚边的雪地里,他空着双手,但右臂…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已全被黑色的魔纹覆盖!

那不是之前在冰洞里那种从伤口往外蒸腾的黑雾,而是实体的纹路,仿若无数条极细的黑蛇在他皮肤底下游走,每一条的末端都闪烁着听雪剑锋上那种淡金色的微光!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出剑后的收锋姿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斜指地面,剑指上残余的黑色剑气正在缓缓消散。

他刚才根本不是在冰拱外面等着接应,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剑,把听雪的剑意从体内直接逼出指尖,硬生生劈开那道正在合拢的冰拱!

“听雪的反噬…你出了第四剑!”秦落从雪地上爬起来,辨魔符差点从手里滑落。

一刻钟之内三剑的极限是秦家的封魔符隔离层能承受的最大值,但谢断衡出了第四剑,隔离层已碎!

现在他体内的魔气正毫无阻碍地从灵脉深处往外翻涌,但他没有失控,仍在冰天雪地里站着,眼神清醒,呼吸虽然急促但节奏不乱。

“她借我的,听雪说‘今天可以让你出来。’”谢断衡把剑指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魔纹的右臂。

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他肩膀上往回退,每退一寸就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痕迹。

冰拱内侧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相剑追上来了!

它的身体重重撞在冰拱内壁上,整道冰拱剧烈震颤,拱顶的冰棱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它在冰拱那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不是人的声音,是几百把剑同时在冰面上刮过,裹着两千年的怨毒和不甘!

但冰拱没有碎,因为镇墓兽灵纹和谢家血脉的双重封印在崩塌的最后关头已被方相和谢断衡无意中同时激活。

方相刚才冲出来时左前爪踩在冰拱门槛上,金纹的血恰好滴进谢断衡出剑时震落在雪地上的谢家血封印,两股力量在冰拱合上的瞬间自动完成最后一次加固。

相剑被封了回去,和两千年前一样,一样被同一道封印关在同一座剑冢里。

谢断衡看着自己逐渐消退的魔纹,沉默片刻后对胡安说道,“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听雪说下次不一定借。”

“它还在生我的气,气我进剑冢之前不信它,我说回去以后每天晚上多刻一遍字,它说不够,要我在冰壁上刻它的名字。”

胡安拍拍他的肩,拍的位置恰好避开他背上那道还在缓缓蒸腾黑色魔气的伤口,“下次的事下次说。”

“走,回去领通缉令的撤销,顺便告诉听雪,它刚才那一剑的剑鸣比冰壁上刻的所有字加起来都响。”

邢度跪在雪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白雾。

灌顶之力完全消散之后他的灵脉空得像个被抽干的旧水囊,但那双暗紫色的眼珠正慢慢褪回原本的颜色,是一种极淡、极清澈的灰蓝。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冰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秦落蹲在他旁边,把他刚才在冲出封印室时被碎冰划破的袖口翻过来检查伤口。

她一边包扎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欠宗门百年的交代,回去自己说。”

“霜天剑宗现任执法长老司徒镜在外面等着,你认识他吗?他说他是你师妹阿霜的徒孙。”

邢度闻言身体不由一僵,然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极干的音节。

方相从雪地里叼起一块从剑冢里飞溅出来的碎冰放在谢断衡脚边,碎冰里封着一道极细微的拟态剑气残片,正在缓缓消散。

“相剑被封回去之前还留了一句话,‘两千年期约快到了,有人会来打开封印’,它说的‘有人’不是它自己,是创造它的那个人。”

“镇墓兽一族上古档案里提过,万剑归宗禁术的创造者留下了一道预言,就是两千年后封印自解。”

“现在离两千年期满已不远,不管是真是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商陆的‘等’还在临安府一个游医的心脏旁边等着。”

秦落把最后一条麻布条系紧,从雪地上站起来,随即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霜白色剑形令牌,背面刻着一个“赦”字。

她将令牌塞回胡安手里,“长老特赦令还你,你说过要把真凶活着带出剑冢,你做到了,现在去领谢断衡的通缉令撤销。”

她转头看向谢断衡,“听雪的剑鸣波频在刚才出剑时和辨魔符上的封魔符灵光发生了共振,这种共振对魔剑反噬有短暂的压制效果,不是压制它的力量,是同步你和它的波频。”

“回去后我帮你调符,也许能做出一种不需要隔离层、靠共振压制反噬的辅助符,但前提是你不能再乱出第五剑。”

谢断衡把旧铁剑从雪地里拔出来插回背后剑袍腰带里,走到邢度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枯瘦的老人,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师妹阿霜的徒孙是司徒镜,她现在大概在天上看着你,看你这百年…值不值。”

“我说不好,但如果你愿意指认相剑的灌顶术源头,我可以在裁决会上替你求情,不是饶你,是让你把话说完。”

说完他朝邢度伸出手,那只手背上还残留着魔纹消退后的淡金色痕迹,和听雪剑锋上的微光是同一色号。

邢度慢慢抬起枯瘦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在雪地的冷风里轻轻握了一下,剑修之间不需要太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