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问完“值吗”之后圆形空间里的剑气嗡鸣忽然全部停住,不是渐弱,也不是消散,而是戛然而止,仿似有人在一百把剑同时振动到最高频的时候一刀切断了所有灵力供应!
石台上的刑度保持着右手微抬的姿势,五指还虚握在胸前,那道冷蓝色真意悬浮在他掌前三寸处,剑尖不再指向胡安,而是缓缓偏转一个角度,竟指向他自己的胸口! 胡安右手攥着的那根暗紫色丝线在这一瞬忽地剧烈震颤,震颤的频率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被拽住之后的挣扎,而是一种从内部往外传导的波动。 有人在丝线那头,亦即在剑老本体的封印室里,往灌顶通道里灌入了一股新的灵力! 这股灵力和之前维持拟态剑气的灰白色灵力截然不同,更浓、更重、更冷,沿着暗紫色丝线从石台背后的虚空中急速涌来,在丝线表面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冰晶! “松手!”方相从侧面扑过来,一口咬在胡安右手腕部的袖口上,把他整只手臂往旁边拽了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那股黑色冰晶擦着胡安的指尖掠过,没有碰到他的皮肤,但指尖周围的空气在被冰晶掠过的瞬间凝结成一片极细的冰雾! 冰雾落在胡安手背上,每一粒冰晶都细如针尖,扎在皮肤上并不疼,但渗进毛孔之后能感觉到一股极寒、极重的灵力在往皮下拉扯! 那是剑老在通过灌顶通道反向吸取周围所有活物的灵力,它在抢! “它想抢回真意!”秦落的辨魔符在她手心里烫得发亮,符纸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她把符纸翻过来查看上面的符文排列,暗银色的符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显示出一组新的波频数据! 她的脸色在读到第三组数据时一变,却不是惊,而是怒,“不止是在抢回真意!它在通过灌顶通道反向吸取刑度的灵脉本源,它在吃他!” “一百年了,它一直在用灌顶之力养他,现在它要把他连本带利收回去!刑度的灵脉波频正在急速衰减!” 方相松开胡安的袖口,将鼻尖转向石台上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刑度的身体在石台上微微颤抖着,但不是恐惧的抖,而是体内灵脉被从另一端强行抽空时肌肉不受控制的那种痉挛! 他枯槁的手指还虚握在胸前,那道冷蓝色真意在他掌前三寸处剧烈摇晃,剑身上的冷蓝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拟态剑气本色! 他在把自己最后一点本源灵力灌进那道真意里,却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拼了命地想把它从剑老的回收之力中推出去! “他在把真意往外推,不是往回收!”方相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胡安已听出那粗粝声线底下藏着的一丝极深的意外,不是意外剑老会吃人,而是意外刑度在反抗。 方相接着说道,“他在跟我们配合,他把自己的真意从防御圈里推出来,推到我们能碰到的地方。” “剑老在抽他的灵脉,而他用最后一点意识把真意送出来,这道真意里有他百年前叛逃时的全部记忆,他要用这些记忆当证据。” 胡安右手还攥着那根暗紫色丝线,丝线上的黑色冰晶正在蔓延,冰晶边缘锋锐如刃,已割开他虎口的皮肤。 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丝线往上爬,不是往下滴,就是往上爬。 血液里含有方相刚才洒在百剑阵里的血雾残留,镇墓兽血脉的封印之力顺着丝线逆向渗透,把黑色冰晶的蔓延速度压慢了至少七成。 胡安咬着牙没有松手,不能松,因为一旦松开剑老的回收之力就会全力灌入刑度体内,把最后一点真意也抽走! “秦落,真意离我还有五步,”胡安急问,“能不能用符箓把它定在空中?” “定身符对剑意无效,但我可以困住它周围的空间!”秦落从符袋最深处抽出四张符纸,是秦家封魔符箓中最基础也最稳定的四象封魔符,她将符纸快速拈在指间。 四张符纸从她指尖飞出,在空中自动分向四个方位贴在冷蓝色真意周围的虚空里,符纸入空即化,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柱。 四道光柱在真意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方形囚笼,但不是要封印真意,而是要把它和周围还在弥漫的拟态剑气隔绝开。 刑度在这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动作,只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右手从胸前推了出去。 那道冷蓝色真意被他的掌力一推,往前飞了三尺,刚好撞进秦落布下的四象封魔囚笼里。 真意入笼的一瞬间,所有四道符光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然后急速收缩,裹着真意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稳稳落在秦落掌心。 与此同时,连接真意和刑度胸口的那根暗紫色丝线在真意被囚笼隔断的瞬间崩裂,不是被胡安拽断的,是从刑度那头自己断的,他在最后一刻主动切断了灌顶通道。 丝线断裂处喷出一股极浓、极重的黑色魔气,魔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脸形状。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整张脸的裂缝,裂缝深处是一片绝对黑暗的虚空。 那是剑老在封印室里的本体意识投影,人脸朝胡安的方向转了一下,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回石台背后的虚空深处。 因为封印还没破,剑老的本体不能离开封印室,它的意识投影只能维持片刻。 刑度从石台上栽倒下来,并且他的身体在失去灌顶之力支撑后迅速衰败,百年前那个英俊挺拔的首席大弟子早已不再,留在石台上的只是一个被剑老用灌顶术反复冲刷了百年的空壳,但他在栽倒之前用左手撑住了石台边缘,没有让脸着地。 他抬起头看着胡安,枯槁的脸上出现一丝极其复杂、极其微弱的波动。 方相从侧面走过来,右耳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但它没有去舔,而是看着刑度,但眼神里没有恨,甚至没有厌恶,只有那种老兵看俘虏的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