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拟态(1 / 1)云荒逃杀了谁首页

方相的鼻翼快速扇动了三下,然后打了个喷嚏,冰洞里魔气太浓,刺激到了它鼻腔里比狗灵敏百倍的灵压感应绒毛。

“你刚才说它不骗你,那它有没有告诉你那三个死者的伤口波频虽然和它完全一致,但波频的来源方位和你的位置对不上?”

谢断衡看着方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但不是“你怎么知道”的那种意外,而是“原来可以这样问”的那种意外,“没有,它只说了不是它杀的,没说为什么波频一致。”

“我问了它一整夜,它翻来覆去就只肯说‘不是我。’”

“那你有没有问过它剑冢底下那个怪物会不会拟态术?”胡安蹲在灶台旁边,正用松木柴火重新点燃陶锅下面的火种。

他已经把铁锅从背上解下来搁在灶台旁边,锅里装满干净的雪,正在等着融化烧水。

胡安问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你吃饭了没”,但谢断衡听到“剑冢底下那个怪物”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

但见他眉弓往下压了半寸、咬肌在颧骨下方微微鼓了一下,那是剑修在提到一个打了很多年但没有打赢过的对手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剑冢底下的怪物我叫它剑老,它没有名字,我叫它剑老。”

“它活了至少两千年,是上古剑气凝聚成的意识体,能模仿任何一种剑意的波动,我跟它打了很多年。”

“十年前我进剑冢的时候本来想拔的是谢家祖传的那柄霜杀剑,但它把霜杀藏了起来,它说霜杀太吵,扰它睡觉。”

“后来我找到了另一柄剑,就是现在在我体内的这一把,它不让我叫它魔剑,它说自己有名字,叫听雪。”

“它说它只想找个人听它说话,十年了,它每天晚上都听我说完那句话,但它从来不告诉我它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我问它,它就说等哪天我说不动了,它来替我说。”

谢断衡停了一下,左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成拳,“剑老会拟态术,如果有人在剑冢里学会了它的拟态术,用拟态剑气模仿我的魔剑波频去杀人…”

“波频会完全一致,因为拟态术的原理就是复制目标剑意的全部波频特征,但拟态剑气没有魂魄、没有灵脉,它的剑鸣是空的。”

秦落分析道,“天耳通听到的那道针尖划玻璃的声音是空的,没有灵脉、没有温度,有人用剑老的拟态术复制了你的剑气波频杀了那三个修士嫁祸给你。”

“嫁祸的人不是为了帮霜天剑宗抢剑,他是要把你从冰洞里引出来,因为你一旦离开冰洞,围攻的人就会找到你。”

“他将把你引出来的时间点和围攻的人到达的时间点掐得严丝合缝,他在同时算计两拨人,一拨是围攻你的剑修,另一拨是你。”

“而算计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在和围攻者的交手中全力出剑,因为你每出剑一次,魔剑的反噬就深一分,背上的裂口就多一道。”

“等反噬深到足够程度魔剑就会失控,魔剑失控的那一刻方圆所有剑修都会被拉进候选名单,而离你最近的那个人,也就是嫁祸的人会抢在所有人之前把魔剑接过去。”

秦落把辨魔符从袖子里抽出来,符纸上的符文排列在她分析的过程中不断重组,每一次重组都验证了她推理的一层逻辑。

她把符纸放在谢断衡面前,用手指在符文排列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里是谢断衡的灵脉波频、第二个圈里是魔剑的剑鸣波频、第三个圈里是拟态剑气的空壳波频。

三个圈的叠加区域刚好覆盖三名死者的伤口波频范围,“拟态剑气的波频和你的完全重叠,误差为零,但拟态剑气没有你灵脉里的魔气反噬余波。”

“你的每一次出剑都会在剑鸣里留下反噬的痕迹,那是你独有的,别人模仿不了,杀人现场没有这个痕迹。”

谢断衡低头看着辨魔符上那三个重叠的圈,看了很久,久到陶锅里的雪完全化开,水开始冒热气,然后把右手伸到自己背后,摸了摸背上那道秦落贴过封魔符的伤口边缘。

封魔符的银白色光膜还在缓缓往伤口内部渗透,魔气蒸腾的速度慢了大半,但裂口边缘的暗紫色没有消退。

他摸的不是伤口,而是伤口底下灵脉深处那把叫听雪的剑沉睡的位置,“听雪,你说不是你的错,我信你,但现在有人用别人的剑法嫁祸你,我们要去剑冢找那个人。”

“你要帮我,不是帮我洗脱罪名,是帮阿追,她不能一辈子住在冰洞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冰洞忽然安静了一瞬,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而是冰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同时暗了一下。

几百道刻痕里残留的剑气余韵在同一时刻微微震动,震动频率极轻、极细,轻到人耳几乎听不到,但胡安掌心的六枚骰子同时亮了一下,不是被攻击的亮,也不是加速的亮,而是那种被另一股同样被困了很久的意识体碰触时才会有的共鸣。

方相把鼻尖从洞口收回来,抬头看着谢断衡,“它答应了,它把剑鸣的频率调到了和你心跳完全同步的节奏。”

“同步率越高,它越容易被你控制,它在用行动说‘我帮你。’”

秦落从袖子里抽出最后一张封魔符,她把符纸放在谢断衡手里,手指在符面上快速画了三道激活符文,“这张符不需要贴在身上,你把它握在掌心里,用你自己的灵力激活。”

“激活之后符纸会化进你的灵脉通道,在魔剑和你的魂魄之间形成一层隔离层。”

“隔离层只能撑一刻钟,一刻钟之内魔剑的反噬会被完全压制,你可以全力出剑,不会伤到自己。”

“一刻钟之后隔离层消失,反噬会一次性全部返还,所以这一刻钟必须在最需要的时候用,你只有一刻钟。”

谢断衡接过符纸握在掌心,符纸触到他掌心的老茧时微微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冰壁上那几百道刻痕。

他把符纸塞进袖口最安全的位置,然后走到冰床边,俯下身用粗糙的手背轻轻碰了碰阿追的额头。

烧已经退了,她的呼吸已平稳下来,嘴唇的颜色正从紫色慢慢变回淡粉。

她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从兽皮下伸出来在半空中摸了一下,碰到谢断衡的手指,握住,然后不动。

谢断衡没有把手抽回来,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她很久,然后直起腰,从墙角把那柄旧铁剑捡起来。

剑柄上缠的麻绳早已磨烂,他用撕下来的袍角重新缠了一圈,而后握在手里试了试力道。

他转身对胡安说道,“剑冢里那个学拟态术的人我不认识,但他算错了一件事,就是不该嫁祸听雪。”

“听雪是最不愿意伤人的魔剑,它连吵嘴都会先打招呼,把这样的剑逼成凶手,比直接捅我一剑更让我恼。”

“剑老教了那个人什么,我就让他怎么吐出来,霜天剑宗要的交代我自己给他们送去。”

这话在他嘴里出来,相当于别人拍桌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