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双鱼印记的陷阱
刑部卷宗库位于皇城西南角,是一栋独立的石砌建筑,终日少见阳光。晏瓷手持判官特批的令牌,踏进这座充斥着霉味与陈旧纸墨气息的迷宫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一排排延伸至视野尽头,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卷宗。每一册都是一段被尘封的过往,一桩了结或未了的公案,一些早已被人遗忘的生死。
库吏是个驼背的老者,眼皮耷拉着,似乎对谁来查阅卷宗都漠不关心。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西侧区域:“刑部已结案件,按年份排列,自己去寻。”
晏瓷道谢,提着工具箱走向那片昏暗。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惊起了角落里的几只耗子,窸窣逃窜。
“哎呀呀,这么多死人纸,看得我眼花缭乱。”工具箱里,镊子细声抱怨,“瓷骨,咱们非得在这坟堆似的的地方待着吗?”
晏瓷没有理会,只是将工具箱放在一张积满灰尘的长桌上,打开,取出一双特制的薄皮手套戴上。她需要在这里找到任何与双鱼印记相关的记录——无论是作为组织标记、个人纹章,还是物品装饰。
整整三个时辰,晏瓷埋首在泛黄脆化的纸页间。她一册册翻阅,指尖划过无数陌生人的悲欢离合、罪与罚。抢劫、仇杀、欺诈、纵火...每一桩案件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文字记录。
在翻阅到景和十七年的一册盗窃案卷时,晏瓷的指尖突然一阵刺痛。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已来不及——一幕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跪在公堂上,额头磕出了血,嘶哑地哭喊着:“大人明鉴,小的真的没有偷那玉佩!是...是有人栽赃!”
画面一闪而过,留下的却是那男子绝望的情绪,沉重地压在晏瓷心头。她闭上眼,深呼吸,等待那感觉慢慢消退。
这是她通灵能力最不受控的一面——有时仅仅是接触与强烈情绪相关的物品,就会被动地感知到残留的记忆碎片。
“你还好吗,瓷骨?”镊子轻声问道,难得的没有用尖酸的语气。
晏瓷摇头,摘下手套,发现指尖已微微发红。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负罪感。这些卷宗记录的是他人的私密与痛苦,而她却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以追寻真相为名,窥探着这些本应随当事人入土的隐私。
“我们是在做好事,对不对?”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在问工具,还是在问自己。
工具箱沉默片刻,传来镊子细弱的声音:“死人不会说话,瓷骨。替他们说出来,不算冒犯。”
晏瓷重新戴上手套,继续翻阅。然而负罪感如影随形,每一次指尖触及纸页,她都担心会再次闯入某个陌生人最不堪的记忆。
日影西斜,库房内越发昏暗。晏瓷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在摇曳的光线下继续工作。她翻阅了近百册卷宗,却一无所获。双鱼印记仿佛从未在刑部的记录中出现过。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决定暂时休息。将卷宗归位后,她向库吏点头致意,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建筑。
街市上已是华灯初上。小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行人匆匆的脚步声——活生生的世界与刚才那个堆满死亡记录的库房形成鲜明对比。晏瓷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阵诱人的面香将她引至一个街边小摊。
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素面。热腾腾的食物下肚,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听说了吗?西街那个专做冥婚道场的‘纸扎刘’,前天暴毙了!”
邻座两个醉醺醺的汉子大声交谈着,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晏瓷本不打算留意,直到下一句话飘入耳中:
“啧,真邪门,死亡时间好像跟...跟上个月死掉的李屠户是同一天?”
晏瓷手中的筷子一顿。
李屠户。
她记得这个名字。上个月,一具无名男尸在城西的河边被发现,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判官将此案交给她处理,经过验尸,她确定死者是被重物击打后脑致死,然后抛尸河中。
因为死者体格魁梧,手掌粗糙且有多年持刀的茧子,她推断其职业应为屠户。后来经过张贴告示,才有人前来认尸,证实死者正是失踪多日的城西李屠户。
而李屠户的死亡时间,经过她的仔细推算,正是她的生辰日。
现在,纸扎刘也死于同一天?
晏瓷放下筷子,悄悄观察那两名醉汉。他们显然只是寻常百姓,借着酒劲闲聊街坊八卦,不像是故意散播消息。
她轻轻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墨玉盘,假装整理工具,实则将玉盘对准醉汉的方向。这是她特制的“留声盘”,可以短暂记录周围的声音。
“...纸扎刘死得可惨了,听说是在自家铺子里,被那些纸人竹架给埋了!”另一个醉汉接话,“官府的人来看了一眼,说是意外。”
“意外?哼,我可不这么觉得。你记得不,上个月李屠户死的时候,不也说是意外落水?”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两人死在同一日,都是意外?太巧了吧?”
“而且啊...”先开口的醉汉压低声音,晏瓷不得不凝神细听,“我听说纸扎刘前阵子接了个大单,给城南徐家早夭的小姐办冥婚,那排场,啧啧...”
“徐家?不就是那个女儿在花轿里暴毙的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