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好，打开后备箱，把六个收鬼袋都拎了出来——不对，是五个。狐鬼不在袋子里，它在副驾驶座上，灰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尾巴从袍子下摆伸出来，搭在座椅边缘，轻轻晃着。

“你不进去？”我问。

“不进去。”狐鬼说，“我在外面闻闻。”

我端着四份肠粉回到车上。

饿死鬼第一个从袋子里蹿出来，趴在碗沿上猛吸。虾仁肠粉，肠粉皮薄得透光，米香浓郁，虾仁弹牙，豉油咸鲜回甘，淋了蒜蓉辣酱。它边闻边哆嗦，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虾仁……脆的……肠粉皮……滑的……豉油……甜的……辣酱……辣的……”

“你废话。”我说。

饿死鬼不理我，继续它的“品鉴”表演。

阿莲也从袋子里飘了出来。她没有像饿死鬼那样扑上去，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后面，低头看着那份三鲜肠粉——香菇、虾仁、瘦肉，馅料塞得鼓鼓囊囊的，肠粉皮在蒸汽里颤颤巍巍的，像一块上好的丝绸。

她看了很久。

“我能闻一口吗？”她小声问，像是在征求同意。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说。

阿莲弯下腰，鼻尖凑近肠粉。那股热腾腾的蒸汽扑在她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慢慢红了。

“香菇……滑的。虾仁……脆的。瘦肉……咸的。”她轻声念着，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和豆皮不一样，但都好吃。”

饿死鬼在旁边抽空插了一句：“那当然，肠粉和豆皮能一样吗？一个是蒸的，一个是煎的——”

“你闭嘴吃你的。”我说。

饿死鬼乖乖闭嘴。

缢鬼没有出来。她的袋子动了一下，但没有动静。我知道她在听。老赵也没出来，他说他不饿，但他的袋口开着一条缝，一缕细细的灰烟从里面飘出来，在肠粉的上方绕了一圈，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