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面罩的系带。
一层,两层。
面罩缓缓滑落。
露出了我的真容。
安悦琳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另一只手悄悄指向门外,示意刚才那个蠢货还在附近。
红姐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嘴唇颤抖了几下。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名字。
“云……峰?”
“你谁啊?”
李医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喊道:“老许呢?老许人呢!”
门缝外,陈建生正像困兽般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我收回目光,转向那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别打听我的底细。
我就问一句,你想不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还有你身边的她。”
“先告诉我,老许在哪!”
安研究员立刻接话,语气尽量平稳:“李哥,老许没事。
这人虽然行事冲动,但逻辑通顺。
我建议暂时结盟。”
她胆子虽不大,脑子却清醒,将前因后果简要梳理后,递给了李争。
李争,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生,靠家里铺路,这几年主要在港岛混迹。
他和安研究员一样,都是被那家广告满天飞的私人药企雇佣来的。
至于派他们过来的那位“老师”
,安研究员含糊其辞,显然有所保留。
红姐听完来龙去脉,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云峰,老大他们在哪我大概有数。
接下来怎么救人?”
听到这句,我心头的石头落地不少。
“都过来。”
李争眉头紧锁,满脸质疑:“行得通吗?万一暴露了怎么办?你想得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角落:“那个不到一米五的小老头,你见过吧?”
我点头确认。
李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忌惮:“那家伙邪门得很。
刚来时我们撞见几只四脚蛇,他随手甩出三把飞刀,刀刀命中蛇头,干脆利落。”
“飞刀?”
我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什么年代?还有人玩这种古董?”
“我骗你干嘛?”
李争一脸认真,“千真万确。
论准头,古代百步穿杨的射手在他面前都不过如此。
要是咱们行动走漏风声,指不定就被扎成刺猬。”
他说完,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似乎心有余悸。
红姐轻叹一声,神色凝重:“云峰,他没瞎说。
我父亲提过此人,外号‘苏秦背剑小绺头’,是长春会的老前辈。
当年我爷爷煤马眼睛陈和他平级,在帮里资历极深。”
“那厮手里全是四寸半的薄刃飞刀,”
红姐眉心紧锁,语气凝重,“令尊在世时曾戏言,这伙贼人腰间仿佛藏着个无底洞,刀源不绝。
常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若被他嗅出端倪,咱们这回怕是插翅难逃。”
我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对眼前这个刚结识的男人毫无信任,但红姐的话,字字珠玑,不容置疑。
思绪如乱麻般缠绕。
那个猥琐老头的踪迹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危机摆在面前——就算我们玩了一手灯下黑,借着安研究员的掩护甩掉了追兵,可出口在哪里?
轰隆!
头顶骤然炸响惊雷,声浪滚滚,震得耳膜生疼。
岭南多雨,此时正值春夏之交,雷雨频发再正常不过。
但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却让我目光一凝,死死盯住帐篷角落那只盛 水的大缸。
水面清冽,想必是安研究员等人洗漱所用。
见我眼神发直,盯着水缸半晌不动,红姐压低嗓音:“云峰,你该不会……”
我收回视线,点头确认。
随即抬手指向穹顶漆黑的夜空:“老天爷赏脸,既然打雷,不如赌一把。
死马当活马医,若此法管用,或许能撕开一条生路。”
红姐嘴唇微动,显然想劝阻。
她顾虑我很合理。
我年纪尚轻,从未展露过这方面的本事,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但她不知道,这看似荒诞的法子,在旧时代的盗墓行当中,却是流传甚广的生存绝技。
北方老炮儿讲究“望闻问切”
,南方倒斗党则推崇“嗅查探打”
。
虽大同小异,细节上却天差地别。
所谓“望”
,便是看山势走向。
古人笃信阴宅风水,行家只需扫一眼山峦脉络,便能 pinpoint 最佳墓穴所在。
其中有个极为实用的旁支技巧:看庄稼。
若见一片良田中,唯独有一块区域作物萎靡不振、枯黄矮小,那底下大概率埋着古墓。
因为墓室中的膏泥夯土层透气性极差,阻碍了雨水下渗,导致根系缺水。
这就是“望”
的精髓。
至于“闻”
,暂且不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