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问”
与“切”
。
“问”
,即是探口风。
找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递根好烟,聊聊天南地北的 传说。
往往几句闲聊,就能挖出关键线索。
比如明洪熙帝第九子梁庄王的墓葬,便是盗墓贼通过走访当地老者,从闲谈中拼凑出的 。
脉理这门行当,在北方盗墓圈子里头,规矩大得很。
分作上、下两切。
所谓上切,讲究的是个“准”
字。
得靠手指头的触感,去探那地下的主墓室究竟卡在哪个方位。
这就好比大夫看病,得找准病灶,下铲子才能一击必中。
至于下切,那是动棺材板的活儿。
规矩死板:只要墓主人的尸骨没散架,摸陪葬品就得从脑袋瓜儿开始,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最后才敢碰那双脚。
但我今天不琢磨这些。
我要用的,是最后一门绝活——闻。
这字面意思是鼻子闻味儿,但在咱们这一行,“闻”
通“听”
。
听动静,听回音,听那迷宫深处有没有生路。
这法子是我跟把头闲聊时偷师来的。
几个月前,老头子跟我提过一嘴。
当时我心里直痒痒,可惜入行浅,手生,不敢上手。
把头自己倒是老了,耳朵不如从前灵光,但他把话撂在那儿:“想练好这招,天赋最重要。
有些人,耳廓能像风车似的上下翻飞;有些人,怎么教都僵得像块石头。”
听到这儿,我差点乐出声。
别人是学不会,我是天生自带外挂。
只要眉头一皱,稍微使点劲,我那两只耳朵就能 行动。
左耳听东南,右耳辨西北,随心所欲,灵活得很。
厉害吧?
此刻,我们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篷包里。
角落那块区域,是外面几个人方便的地方。
底下没装马桶,总不能随地解决,弄得到处都是。
计划定下了。
安研究员是个狠人,直接把柴油发电机的功率拧到了最大。
轰鸣声震天响,正好掩盖我们挪动那只巨型水缸的动静。
“搞快点!我能进来了吗?”
陈建生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透着股急切。
“别急!”
安研究员吼回去,声音盖过了机器的噪音:“仪器正全负荷运转呢,再等会儿,好了叫你。”
门外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嘀咕声,具体说了啥,被风声吞没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怪事发生了。
“咕……咕……”
两声异响从脚下传来。
听着像某种野鸟,又夹杂着公鸡打鸣的调子。
“底下还养鸡了?”
有人纳闷。
红姐整个人僵住了,眼神发直。
“红姐?红姐!”
我连喊两声,她才猛地回过神。
“估计是山鸡乱窜吧,没事。”
她强行压下异样,指着面前那只巨大的水缸转移话题:“别废话了,动手。”
说干就干。
先把缸里的存水倒干净,掀开那张油腻腻的皮门帘。
一把铁铲,扔进了空荡荡的缸底。
这缸重得要命,根本搬不起来。
我们几个人只能咬紧牙关,一点点把它滚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李争走在前面,手里攥着手电,语气不善地警告:“注意点脚下。
看见地上有白色纸团没?绕着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人作呕的话:
“别一脚踩屎上了。”
安研究员脸色一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雷声轰鸣,震得人心头发颤。
外面到底下没下雨?我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拼命祈祷这雷别停。
只要雷声一歇,我那套计划就得泡汤。
面前这口大水缸死沉死沉的。
才转悠没多大一会儿,李争那白大褂早就湿透了,他喘得像头破风箱,满脸苦相地嘟囔:“扛着这么个铁疙瘩往哪挪啊?真要再走上一两个钟头,不用等那帮人动手,咱几个先累断气在这儿!”
我扫视了一圈四周,地势还算开阔,便冲两人摆了摆手:“不走了,就在这儿办。”
手指头往中间那块空地一指。
李争和白大褂心领神会,随手扒拉开地上的碎石头。
我看准位置,抄起铲子就往下挖。
运气倒是不错,土层松软,底下也没见着什么硬邦邦的大石头。
挖坑这种粗活,自然得靠男人出力。
我和李争轮换着来,汗珠子砸进土里,整整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总算弄出个深坑。
坑的大小拿捏得极准,刚好能把那口滚下来的水缸塞进去。
几个人合力,哼哧哼哧地把水缸推入坑底。
安研究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这招……真管用?万一白费力气,最后还得被抓回去,那可就惨了。”
红姐眉头一皱,眼神立马冷了下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不懂就闭嘴,少在那儿咒自己。”
她性格本就 ,安研究员胆子小,被这一呛,脸涨得通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缩在一边。
红姐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期许:“云峰,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