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满眼皆是枯草和老树,连个野果都没瞧见。
我宽慰道:“人活着就行,饿两天死不了。”
红姐叹了口气:“撑住吧。”
体力刚恢复些,昨晚那诡异的画面又涌上心头。
这地方透着股邪气。
我和红姐交换了眼色,谁也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撤。
往上爬。
我把姚玉门给的嘎乌盒贴身收好,攥在手里能感到一丝凉意。
面对未知的恐惧,人总得抓点东西当救命稻草。
这护身符,就是现在的指望。
耗费大半日功夫,终于登顶。
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山洞入口。
居高临下俯瞰,景色清幽得有些失真,像个被遗忘的秘境。
石壁边缘残留着斑驳的石雕痕迹。
其中一块虽然破损严重,但主体轮廓尚在。
仔细看,那是几匹奔腾的骏马。
红姐凑近端详,语气笃定:“穆王八骏。”
传说这八匹马生前各有名号,就像李世民墓前的昭陵六骏。
可惜岁月太狠,名字早已失传。
《春秋左传》里提过一嘴,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
这块浮雕凹嵌在墙内,长约两米,宽一米五左右。
红姐啧啧称奇:“可惜了,要是完整下来,在 上绝对拍出天价。”
我指着马头缺失的地方撇嘴:“都碎成这德行,还有人抢?”
红姐白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云峰,你涉世未深。”
“这类带特殊寓意的古石雕,哪怕摔成一百片,拼回去照样是香饽饽。”
“尤其是那些红毛大鼻子,对高古石雕痴迷得很。”
她突然转头问我:“听过昭陵六骏吗?”
我点头如捣蒜:“当然。
拳毛騧和飒露紫两块,上世纪四十年代被卢芹斋盗走,卖给了洋人。
国内还剩四块:什伐赤、青骓、特勒骠、白蹄乌。”
红姐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随即赞赏道:“记性不错,全对。”
“那我考考你,这两块石头卖给 佬,成交价多少?”
我挠挠头,实在没底。
试探着报了个数:“八千大洋?”
四十年代,八千块绝对是天文数字。
普通人几辈子都攒不出这个数,我觉得自己已经往高了估了。
红姐直接摇头。
“不是八千。”
“两块分开卖的。”
“一块进了费城博物馆,一块进了宾州。”
“总价,十二万五千大洋。”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十二万五千大洋。
这数字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想当年,北京二环内的四合院,全套下来也就几百块银元。
哪怕按最高八百算,这笔巨款也能直接砸下一百五十多套顶级宅邸。
红姐没停嘴,接着抛出一个更炸裂的案子。
“还有个叫岳斌的,琉璃厂的大盗。
他把龙门石窟那幅帝后礼佛图给砸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了运走。
整幅画太大,他只能碎成六十多块,塞进九个箱子里 出去。
后来拼好,六万大洋卖给了个叫普爱伦的外国人。”
我咽了口唾沫。
以前总以为青铜器、高古玉才是硬通货,没想到石头雕出来的玩意儿,身价也能这么离谱。
“比起卢家那些人,咱们这点手笔,连小巫见大巫都算不上。”
红姐冷笑一声。
我盯着眼前的穆王八骏图石雕,只觉得它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红姐,这……咱们带不走吧?”
“想都别想。”
红姐语气决绝:“这东西得用专业工具敲碎了才能拆包。
一旦市面上出现,有关部门顺着线查过来,咱俩都得进去。
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
我心里咯噔一下,满是遗憾。
条件确实不成熟,但这趟算是彻底开眼了。
突然,我脑子一转,冒出个问题:“不对啊。
这是周穆王的八骏图,怎么会在南方诸侯王的墓里?哪来的路数?”
“问 嘛?我现在也一头雾水。”
红姐扫视了一圈四周,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看钺这种高等级陪葬品,再加上这幅石雕。
这个什么芥候,地位绝对在诸侯王之上。”
她掰着手指头数:
“开山为墓,挖空整座飞蛾山。”
“大量使用北方青石做灌顶。”
“黄肠题凑,活人殉葬。”
“占地庞大的后花园,珍稀植物无数。”
“还有单独祭祀坑。”
每一项拎出来,都够让人背脊发凉。
红姐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虚:
“这是我入行以来,见过最恐怖的地宫群。”
“墓主虽非周天子。”
“但,逼格绝不输周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