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土工,要不咱再商量商量?”
我试图挽回,“换个路线,或者想想别的辙,未必只有这一条路。”
“不用换。”
陈建生摇摇头,目光坚定。
“陈后勤说得对,这是最快最稳的法子。”
“再说了,我又没准死。”
“老白家吃饭的本事,你还没见识过呢。”
“什么本事?”
我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您那绝活到底是啥?”
他没接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弧度。
“走吧。”
“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别掉队。”
说话间,他弯腰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那块石头在他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透着股古朴劲儿。
陈建生沉声喝道:
“以石为醒木,以洞当供桌。”
“今儿个,我就试上一试!”
刚踏进洞口,那些黑影便又躁动起来。
它们高举双臂,掌心攥着石块,一副要砸下来的架势。
陈建生双目圆睁,怒火中烧。
他抬手,用石头狠狠磕向岩壁。
两声脆响。
紧接着,他那洪亮的嗓门炸开:
“醒木一拍惊四座,上管君王下管臣!”
语速陡然加快,声调拔高:
“君王拍案辖百官,百官拍案治万民!”
“僧人拍板谈佛法,天师击节论鬼神。”
“一块醒木走天涯,说人说道说世尘!”
这词儿听着像某种晦涩的咒诀。
伴着石落壁的声响,我只觉脑海轰然一片充血,四肢瞬间僵直。
对面的山魈也愣住了。
一个个举着石头,呆若木鸡。
“撤!赶紧撤!”
陈建生的吼声如冷水浇头,把我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我扶着伤臂,转头看向红姐。
她面色阴沉,瞥了陈建生一眼,只吐出一个字:
“走。”
我们搀扶着,从这群石像般的怪物缝隙中穿过。
它们死死盯着陈建生,竟无一人出手阻拦。
走出怪群范围,身后传来陈建生狂放的笑声。
“哈哈哈!各位看官,今儿个咱不聊三国,也不谈封神!”
“咱们单说那——武松打虎!”
“话说清河县内,有个卖炊饼的……”
我们的脚步渐远,他的声音也随之消散在黑暗深处。
直到彻底离开山洞,再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江湖传言,南派北派向来水火不容,宿怨深重。
谁能想到,最后救命的竟是这位同行。
回想刚才,我对那《鬼书》的原理仍是一知半解。
但大体能猜出几分。
这手段极似催眠。
就像现代高手在你面前讲述熟悉的故事,就能让人安然入睡。
儿时母亲哄睡,便是如此。
这些旁门左道,若非真传 ,根本摸不到门槛。
……
我们在洞外等了半小时。
陈建生始终未现身影。
红姐深深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没再多言,也没再等。
她架起我,转身离去。
眼前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大斜坡,并无道路可寻。
看清地形后,我心里有了底。
这座地宫结构庞大,分上下两层。
整体形态宛如一个斜置的沙漏。
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漏斗狭窄的连接处。
站在坡底仰望,视野尽头模糊不清。
红姐搀着我,一步一挪,艰难向上攀爬。
裤脚吸饱了露水,沉甸甸地贴在腿上,鞋底早就湿透,踩在泥地里直发滑。
沿着陡坡往上蹭了半个钟头,前面飘起了白茫茫的雾气。
视线瞬间模糊,周围的世界像是被泼了一层柔光滤镜,虚幻得不真实。
“歇会儿吧。”
红姐扶着我,把我按在一块干草皮上坐下。
这坡度比爬山还累人,我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话音刚落,肚子很不给面子地 起来。
咕噜——咕噜——
两声巨响在寂静的雾里格外清晰。
红姐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摔下来的时候背包丢了,剩下的饼干也吃完了。”
她盯着眼前望不到顶的斜坡,眉头紧锁。
“不知道还得熬多久,必须找点吃的,哪怕是个野果也行。”
她转头看我,眼神坚定:“云峰,你坐着别动,我去附近转转。”
说完,她的身影很快隐没在白雾中。
四周只剩下我一个人。
起初还不觉得什么,可随着雾气越来越浓,心里开始发毛。
刚才还能看清脚印的地方,现在低头一看,全是惨白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时间一点点流逝,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么大的雾,红姐根本看不见我。
万一她脚下踩空,后果不堪设想。
每隔几分钟,我就扯着嗓子喊一声。
“红姐!我在这儿!”
嗓子喊得冒烟,喉咙 辣地疼。
没人回应。
也没人出现。
我没敢乱跑。
两个人走散,守则就是原地等待。
要是都动起来,只会离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