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水很深,能不能活着出来,看命,也看胆量。”
他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要是觉得亏心……”
“那就睡了她。”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我耳边炸开了锅。
我浑身一僵。
听,还是不听?
听了,我就是个趁人之危的流氓。
不听,似乎又辜负了这份“江湖义气”
。
提着袋子走在路上,夜风冷冽,吹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兴奋、恐惧、激动、担忧,各种情绪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
脑海里全是下午的画面:李静穿着卡通睡衣弯腰系鞋带的背影,还有她那句软糯的请求。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有力。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条缝隙拉开,李静那张苍白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我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都在抖:“静子,钱到手了!那帮催债的再也没理由找你们麻烦了!”
李静眼睛瞬间亮了。
她没废话,一把拽住我就往拱桥方向冲。
夜色深沉,河水无声流淌,弯月挂在梢头。
顺德拱桥阴影里,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等着。
“快数数,”
我把袋子塞过去,“五万块整。
拿去把账平了,你和你妈就能喘口气。”
月光清冷。
她扯开报纸一角,视线扫过那一叠钞票时,眼眶猛地红了。
下一秒,袋子被扔在一边,她整个人扑进我怀里。
“项云峰……”
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胸口,带着颤音,“谢你。
真的,你太好了。”
手臂收紧的力度让我有些窒息。
透过衣料,我能清晰感觉到少女身体的柔软和起伏。
血液直冲脑门,我脸颊烫得惊人,几乎要烧起来。
她把脸埋得更深,细若蚊蝇的声音钻进我耳朵:“我说到做到……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现在回想,这台词听着挺俗套,甚至有点狗血。
但在当年,那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毕竟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不懂什么套路,只有冲动和真诚。
要是换到现在,拿着最新款iPhone去高中晃一圈,小姑娘早就习以为常了。
像我们这种抱一下都脸红心跳的纯情少男,才是稀缺物种。
那天晚上之后呢?
嘿嘿,鬼使神差地,我被她带进了附近的小旅馆。
中间发生了什么糗事就不细说了,总之最后我是落荒而逃的。
如今夜深人静时常想起这事,心里就泛酸。
总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一段本该很美好的初恋。
……
时间跳回午夜十二点十四分。
整座顺德城陷入沉睡,唯有飞蛾山半山腰上,两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孙老大弹掉烟灰,嗓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铁器:“闭嘴吧。
计划不变。
检查一下对讲机电量,我下去找人。
老二是我亲弟,我不放心上面只靠王把头。”
他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的男人:“看火放风这块硬骨头,就拜托你了。”
王把头没吭声,只是沉重地点了下头。
于是,我们五人小队——我、孙老大、老三,还有姚家兄妹,顺着盗洞往下爬。
地面以上的安危,只能全押在王把头一个人身上。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我把头灯光束调大,刺破前方的漆黑。
下到墓室灌顶位置时,走在前面的姚玉门突然停住脚步。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块青石板,发出一声轻咦。
“玉姐?”
我凑上前喊了一声,语气尽量讨好。
对方回头,白了我一眼:“叫谁姚姐?难听死了。
叫玉姐。”
我赶紧纠正:“抱歉,玉姐。
这石头不对劲?”
姚玉门站起身,神色严肃:“西周墓葬很少用这种青页岩,尤其是南方地区,近乎绝迹。
这石头大概率是从洛阳或者山陕一带运过来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之前光顾着惦记陪葬品,竟然忽略了这么关键的地质线索。
这女人的直觉,简直毒辣得让人发毛。
她指尖触碰的那块岩石,质地竟与龙门云冈石窟里的石材如出一辙。
这种石头有个致命缺点:硬度不够。
但它有个绝佳优点:抗热胀冷缩能力极强。
换句话说,无论外界温度如何剧烈变化,它都不会出现裂痕。
让我后背发凉的,不是石头本身,而是背后的原理。
三千年前的西周工匠,难道已经掌握了现代才普及的热胀冷缩守恒定律?
西耳室出土的那件青铜豆上,刻着“芥候带子”
四个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