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仰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项云峰,我知道你不差钱。”
“能不能借我五万块?”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等我开口,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只要你能帮我把这笔债平了,以后……我就听你的。”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紧接着,她不管不顾地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哭声中夹杂着绝望的嘶吼:“昨晚讨债的那帮人又来了,还动手打我妈!他们说再不还钱,就把阿姨扔河里喂鱼!”
这是我第一次拥抱异性。
姿势僵硬得像是在处理 。
怀里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才不到十八岁,那是真的怕了。
在她眼里,我能随手掏出一千块买工具,说明我家底殷实,是个能解决麻烦的大人物。
见我一直沉默不语。
李静突然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满是决绝与自暴自弃:
“你要是不肯帮,我就去卖身!我去陪那些老头子睡!”
这话如同利剑扎心。
我浑身一震,急忙抓住她的肩膀:“别犯傻!我答应你,肯定帮你!”
听到这句承诺,李静眼中的惊恐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希冀。
她重新握住我的手,急切地问:“那……什么时候能给我?”
“能不能宽限一周?”
我心里盘算着,先稳住局面,等找到二哥的下落,再去跟那位“把头”
开口借钱周转。
李静一听,脸色骤变,急得跺脚:“不行!他们只给了三天期限!”
“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今晚必须见到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送走了李静,我拎着采购的物品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脑子里只有一个死结。
我没钱。
更别提五万这种巨款。
可李静母女俩曾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份人情,我还不起也得还。
推开家门,把头正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缸呼噜呼噜地喝着。
“回来了啊,云峰?”
他眼皮都没抬,随口问道:“东西都齐了吧?”
“齐了。”
我点点头,把袋子轻手轻脚放在桌上。
喉咙发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次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当晚八点半。
距离明天出发的时间,只剩最后三个小时。
头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闷响一声。
我没敢抬眼去迎王显生的视线。
有些话,藏不住,也没必要藏。
我把李家母女现在的烂摊子,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心头发慌。
王把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看不出悲喜。
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
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得生疼:“把头,李静娘俩救过我的命。
如今她们遭了难,我要是不帮,天理难容。”
“今晚下坑是个凶险局,我不怕死,就怕良心不安。”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借我五万块,我项云峰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话音落下,我又拜了下去。
王把头没说话,只是慢慢掐灭了烟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五万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攒十年。
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
我挺直了腰板。
“这条件嘛……”
他眯起眼,似笑非笑,“现在别问,你只需要记住,这笔账,算在我王显生头上。”
“日后,自会有法儿还。”
他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你敢接吗?”
为了李静,我没有任何犹豫:“接!”
转身进屋的功夫,王显生背影显得有点佝偻。
十多分钟后,他出来了。
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看着就吓人。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动作很轻,仿佛里面装的是易碎品。
“数一数,一分不少。”
我伸手去提,指尖触碰到塑料的那一刻,一股冰凉顺着神经末梢窜上来。
撕开外层报纸的一角。
红彤彤的票子堆叠在一起,层层包裹。
哪怕只看一眼,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赶紧合上,生怕贪念泄露半分。
走到门口,王显生背着手,像尊雕像般矗立在那儿。
“记住时间,十二点前必须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股江湖气的凉薄:“咱们这行当,讲究个公平。”
“钱是你欠我的,情是那女孩欠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