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逃。
跑出好远,才在一个公共水龙头前停下。
拧开水龙头,仰头灌了两口凉水,吞了三片药。
过了半晌,疼痛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又吞两片。
这才勉强压住那股要命的劲儿。
背靠着冰凉的水池壁,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渗。
脑袋重得像灌了铅。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四肢百骸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了。
一种强烈的濒死感笼罩全身。
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意识逐渐模糊。
身体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浑身冷汗涔涔。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意识回笼时,身下是李静那张略显陈旧的床单。
“醒了?”
李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差点就没命了!我要是没起夜听见动静,这会儿你人都不知在哪了。”
门被推开,李母端着一碗温水跨进来。
见我这副狼狈模样,她眉头拧成了疙瘩:“小项,刚才怎么一声不吭?这手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喉咙发紧,干涩地挤出一句:“阿姨……可能是蛇。”
“蛇?”
李母瞪大眼睛,“什么蛇能咬成这样?”
我摇了摇头,含糊其辞。
“不能拖!”
李母当机立断,“家里没车,去医院太远。
半夜诊所全歇业,只能找刘婆。”
她转头吩咐李静:“扶好小项,咱们去趟刘婆家。”
路上,李静压低声音给我透了底。
那刘婆是广西十万大山苗寨嫁过来的土着,手里有一手绝活,专治毒蛇咬伤。
听说以前有个汉子被五步蛇缠上,医院血清断货,硬是让刘婆用几把野草给吊回了半条命,神乎其技。
四十分钟的路程,我又疼得冷汗直流。
好在之前吞的五片止痛药还在起作用,让我勉强撑到了目的地。
刘婆住的平房破败不堪,墙皮剥落,李静说年后这块地就要拆迁。
李母敲了半天门,里头才传出窸窣声。
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慢悠悠地拉开门缝。
说明来意后,刘婆眼神一变,侧身让我们进屋。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像是长期堆积的脏尿布发酵后的味道。
里屋床上躺着个老人,裹着厚棉被,一动不动。
刘婆凑近看了看我那只肿成棒槌的手,又盯着那两个清晰可见的咬痕,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后生,”
她目光如炬,“你确定是蛇?”
我心头一紧,绝不能提盗墓的事。
于是支吾道:“在……在家里。”
“家里?”
刘婆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这种玩意儿,你家可养不起。”
她挥挥手,示意两位女性先出去,有要事相商。
待房门关上,刘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再绕弯子:“实话告诉你,咬你的不是蛇。”
我愣了一下。
“你去过医院了吧?医生怎么说?”
“说是水肿,还抽了血做细菌培养,怀疑感染。”
刘婆冷笑一声,语气冰冷:“等他们查出来是什么玩意儿,你这身子骨早就凉透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这东西不在人间。
荒山野岭都少见,更别提城里。
咬你的是一种长着白色触角的‘地角仙’。”
“但在我们苗疆老一辈口中,它有个更吓人的名字——尸角仙。”
“那玩意儿,只认死尸。”
“尸……尸角仙?”
这两个字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我脑子一片空白,这种怪名字闻所未闻,恐惧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刘婆婆,求您救我!钱不是问题!”
我声音都在抖,“我不想死啊。”
刘婆眼皮都没抬,冷冷抛出一句:“想活命就老实交代底细。
吞吞吐吐的,趁早滚蛋。”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旦开口,牵扯出来的不只是我。
把头、孙家兄弟,甚至李静……全得搭进去。
当初跳河前,把头拼命拦着我。
他一个大男人,愿意收留我这个毛头小子,给口饭吃,这份恩情沉甸甸的。
背刺恩人?
我项云峰做不出来。
再说了,要是让李静知道我是通缉犯,那点刚萌芽的情谊绝对碎成渣。
权衡利弊,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阿婆,我想治。
但这事,我不能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
刘婆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眼神复杂。
最后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行,算你有种。
跟我来。”
“干嘛去?”
我一脸懵。
“还能干嘛?治病!难道留着等烂掉?”
刘婆起身,替躺着的老伴掖好被角,转头冲我咧嘴一笑:“混江湖的,讲义气是好事。”
当晚,她带我进了东屋。
屋里阴森森的,地上摆满了一溜黑漆漆的大陶罐,看着像是腌菜用的那种,但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转过身,别回头。”
刘婆命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