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整个一楼就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连空气中那股子因长久无人居住而产生的沉闷味道,都被清新的皂角味取代了。
中午,她用剩下的小米和红薯,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红薯粥。
霍安大概是想通了,不用人叫,自己就从房间里出来,默不作声地坐在了饭桌前。
苏黛黛给他盛了一大碗。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喝粥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一碗喝完,他把碗往前一推。
意思很明显:再来一碗。
苏黛黛给他添了第二碗。
吃完饭,他照例一言不发地起身,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回房间。
而是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
苏黛黛正在刷锅,听到动静,回过头。
霍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厨房的门槛上,然后飞快地转身,跑回了房间。
苏一黛黛疑惑地走过去。
低头一看,愣住了。
门槛上放着的,是一只小小的、用草叶编成的小蚂蚱。
编得很粗糙,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编的人很用心。
苏黛黛拿起那只小蚂蚱,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
这个别扭又嘴硬的小家伙啊。
这是在……跟她示好吗?
她把小蚂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心情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看来,攻克这座小冰山,也不是那么难嘛。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三天试用期的最后一天。
苏黛黛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那个冰块一样的霍承洲,到底会不会让她留下。
这天早上,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霍承洲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去部队,而是罕见地,留在了家里吃早饭。
苏黛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最后的考验吗?
她不敢怠慢,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早饭是她一早起来熬的杂粮粥,里面放了小米、玉米糁和红豆,熬得又香又糯。
配粥的,是她烙的葱花饼。
没有发面,就是普通的死面饼,但她和面的时候加了个鸡蛋,烙的时候用猪油刷了锅底,烙出来的饼,外皮焦香酥脆,内里柔软筋道,葱香四溢。
霍承洲坐在饭桌的主位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霍安和霍宁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
霍宁正捧着一小碗碾碎了的葱花饼拌粥,吃得不亦乐乎。
霍安也安安静静地喝着粥,小口小口地吃着饼。
气氛,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霍承洲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桌上的葱花饼上。
他平时在家吃早饭,就是一碗粥,一个窝头,雷打不动。
警卫员赵勇给他夹了一张葱花饼。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整张饼。
赵勇又给他夹了第二张。
他也吃完了。
苏黛黛在旁边看着,心跳得有点快。
当霍承洲自己伸手,去拿第三张饼的时候,苏黛黛知道——
这场考验,她可能,过关了。
一顿早饭,在沉默但并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霍承洲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要走了。
苏黛黛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喉咙口。
到底,是走,还是留?
给句准话啊!
霍承洲走到门口,穿上军大衣,戴上军帽。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苏黛黛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就在她以为他就要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时,他终于开口了。
依旧是那副冷得掉冰渣的语调,头也没回。
“留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苏黛黛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差点腿一软坐到地上。
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家了。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门外,霍承洲对一直等候着的警卫员赵勇,说了另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深邃而锐利。
“去,把她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