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可以。”

霍承洲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三天试用。”

他丢下这句话，看都没再看苏黛黛一眼，径直上了楼。

苏黛黛抱着怀里温热的小奶团子，直到那沉重的皮靴声消失在二楼，她紧绷的脊背才微微一松。

这男人……

比她想象中还要冷。

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霍宁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似乎也感觉到了爸爸带来的低气压。

“姐……不怕。”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苏黛黛心头一暖，低头亲了亲霍宁的额头，轻声说：“嗯，姐姐不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

王老头那个火坑她都跳出来了，一个冷脸首长，还能比那个打死两个老婆的畜生更可怕？

这里管吃管住，还有工资，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军区大院，苏建国和王翠花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

为了能留下来，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试用期她也得撑下去。

她把霍宁哄睡着放到小床上，正准备去收拾厨房，警卫员赵勇就从外面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赵勇就是白天李主任提过的那个帮忙带孩子的大男人，二十出头，一脸憨厚。

“苏……苏同志。”

赵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首长让我跟你说一下家里的规矩。”

苏黛黛立刻站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首长说，第一，二楼最里面的书房，不许进。”

赵勇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二，首长屋里所有的东西，特别是书桌上的，不许碰。”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三，晚上九点以后，一楼除了你自己的房间，别的地方不许出现。”

三根手指。

赵勇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规矩有点不近人情，连忙补充道：“苏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首长就这个脾气，他不针对你，对谁都这样。”

苏黛黛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我记下了，谢谢赵同志。”

赵勇看着她那张被纱布遮了一半依然显得甜美可人的脸，心里替她捏了把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苏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们首长定的这些规矩，其实都好说，之前的保姆也都能遵守。”

“但她们走，都不是因为首长。”

苏黛黛杏眼微抬，静静地看着他。

赵勇苦着脸，朝楼上努了努嘴。

“是因为安安那孩子。”

“之前来的五个保姆，我跟你说，没一个没被他整哭过的。”

“往鞋里放虫子，饭里撒沙子，半夜学猫叫吓唬人……那整人的手段，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最长那个，就是干了两个星期的王嫂子，走的时候是被安安用一条假蛇给吓晕过去的。”

赵勇叹了口气：“这孩子，自从他妈走了以后，就跟个小刺猬似的，谁靠近扎谁。首长又忙，拿他也没办法。”

苏黛黛听着，心里渐渐有了数。

一个八岁的孩子，如果不是心里受了极大的创伤，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坏，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也排斥所有试图走进他生活的人。

“苏同志，”赵勇看她沉默，以为她怕了，“你要是觉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跟李主任说一声……”

“不用。”

苏黛黛打断了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赵同志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苏黛黛连夜翻山越岭，从吃人的地方跑出来，为的就是找条活路。

现在活路就在眼前，几条虫子，几把沙子，就能把她吓跑了？

那也太小看她了。

赵勇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姑娘，跟之前那几个哭哭啼啼的保姆，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他走后，苏黛黛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木柜子，但窗户很干净。

她从包袱里拿出娘留下的那枚银顶针，在指尖轻轻摩挲着。

娘，我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您放心，我一定能留下来。

夜深了，整个小楼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