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点着油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只陶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长相斯文，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看到李谲安进来，他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会来。”

“你不是卖家。你是柳渊的人。”

“是。我叫陆归。”他没有任何犹豫，“柳老板在伪史阁的时候，我负责他的档案管理。他临死前，派人把墨虫卵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把这些虫卵保管好——不要卖给任何人，不要接近它们。说等李将军来了，把这些东西还给她。”

他把陶瓮推到她面前。瓮里，几十个墨虫卵已变得暗沉发黄——母虫死后，这些卵失去了活性，无法孵化，已变成了化石。

“柳老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欠您母亲的债，还完了。这些虫卵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东西。他说，别让任何人再用这些东西害人了。让它们跟他一起死。”

李谲安将陶瓮盖子合上。九天从她脚边跳上桌子，低头闻了闻陶瓮边缘，用尾巴轻轻敲了敲盖子。它认出了墨虫的气味，也认出了柳渊的痕迹。

“告诉柳渊——他在道观里死的时候，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的债还完了。他这辈子，不欠任何人的。”

陆归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李将军——伪史阁没了，柳老板死了，我没有地方可去。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留下来，替您整理档案。我在伪史阁做了二十年档案管理员，二十四组织所有的秘密情报，都经过我的手。”

他将一本旧册子双手捧起递给她。

李谲安接过册子翻开，密密麻麻全是条目——衡门的骨刀铸造工艺、祸渊的人口贩卖网络、龙墟的驭龙术弱点、彼岸的情报网结构。

柳渊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不是墨虫卵，是这个人。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档案管理员，比任何武功高手都更有价值。

“起来。跟我回朔疆。以后你的档案室归李承乾管。”

三天后，李谲安带人将三个目标全部拿下，缴获的墨虫幼体和虫卵装满了两个陶瓮。当晚在扎营点，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倒进废弃的铁锅里，浇上火油，点火。

陆归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虫卵在火焰中烧成灰烬，沉默了许久。

“柳老板养了它们二十年。他这辈子除了墨虫，什么都没有。”

九天蹲在李谲安脚边，竖瞳望着那片火焰，尾巴轻轻摇了摇。它记得柳渊，记得他袖口绣着的那只极小的墨虫。

李谲安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回肩头，转身上马。

身后，火焰还在燃烧。

天已经亮了，晨光把江州城外的官道染成一片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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