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李谲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片死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甲一的手按在骨刀刀柄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刚才说,你们研究了我一个月。研究出了什么?——宿主血亲会让我失控。弟弟让我手软,母亲让我手软,妹妹让我手软。”
她往前走了一步。甲一往后退了一步。五十名衡门杀手,没有一个敢动。
“你们的研究结论,是我故意让你们看到的。第一次宿主弟弟,是真的。第二次,也是真的。但从第三次开始——每一场认亲,都是我在演。你派了阿萤来,我认了。你让她潜伏在我身边二十三天,我配合了。你让她把我的驻防图、我的兵力部署、我的弱点分析全部传回衡门——我都知道。我让她传,因为那些情报里,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想杀李谲安,就在她发病的时候动手。你们信了。你们所有人,都信了。”
甲一的骨制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经抖得按不住刀柄。
“所以你们来了。来了多少人?五十?一百?外面还有埋伏吗?没关系,不管外面有多少人——他们现在,都在我的圈里。”
李谲安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院子四周的屋顶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每一支火把后面都站着一个朔疆军的老兵,每一把弓都拉满了,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不是被包围了——是早就张开了网,等的就是所有相信“李谲安有软肋”的猎物自己走进来。
甲一终于拔出了骨刀。但他没有进攻——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了李谲安,刀身在月光下颤抖。他不是要进攻,他在防御。甲一,衡门排名第一的杀手,在她面前进入了防御姿态。
“这就是你的计划?故意放消息,故意装失控,故意认亲——就为了让我们所有人相信你有个致命的弱点?”
“不是。”
“那是什么?”
李谲安歪了歪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嘴角的弧度很淡,但比任何冷笑都让人脊背发凉。“是你们太想赢了。你们需要我有一个弱点——所以我就给了你们一个。”
她抬手。屋顶上的弓弦拉满,发出整齐的咯吱声。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五十名衡门杀手在院墙内被射成刺猬,弓弩手从屋顶滚落砸在地上,正门外的伏兵被赵野带人从侧面包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甲一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身中七箭,单膝跪在院子中央,骨制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满是血污的脸。他抬起头,看着李谲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苏晚棠的妹妹……是假的。那前两次……弟弟和母亲……是真的吗?”
李谲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弟弟是真的。母亲也是真的。所以你们才信了。没有真货,假货卖不出去。”
甲一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彻底碾压后的、近乎虔诚的苦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从一开始……就比你父亲……更像棋手……”
他的头垂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