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跑出了营地，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树林里。

李谲安低头看着地上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弯腰把竹篮捡起来递给赵野。“拿去给清颜的娘。告诉她，这是宋月回请她吃的。”

傍晚，炊事棚里飘出煮粥的香气。

小吴蹲在灶台边添柴，老郑坐在门口择菜。竹篮里的桂花糕分给了后勤营的老幼妇孺，清颜的娘拿了一块，没有吃，只是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用油纸包好收进怀里。

“将军怎么知道她是假的？”老郑把老菜叶扔进筐里。

“桂花糕。”小吴把柴火往里推了推，“苏晚棠的记忆里有，宋月回没有。敌人只查到了苏晚棠，没查到宋月回。”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最后一根菜择完扔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所以他们派谁来都骗不过她。三十一个人的全部——不是情报，是命。”

李承乾从骨庐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走得不快，膝盖的旧伤在阴天总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不再需要扶着墙了。

他在炊事棚门口听到老郑的话，没有出声，继续往李谲安的营帐走去。

李谲安坐在营帐外，九天趴在她膝盖上，后腿上青色绒毛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冷光。她从怀里取出乌木盒子打开，里面还剩五粒丹丸。今天已经喂过一粒了。

李承乾在她对面坐下，把粥递给她。“今天那个女人——你放她走了。”

“以前我也不会留甲一活口。你教我的——不是所有棋局，棋子都是用来杀的。有些棋子，活着的用处更大。”

李承乾从袖口抽出那截布条在指尖搓了搓，边缘已经磨得起毛，血渍还在，暗红色，洗不掉。“那些桂花糕——你不怕有毒？”

“有毒就不会用桂花糕。敌人想用苏晚棠的记忆来骗我，所以选了桂花糕。他们不知道苏晚棠的记忆在我心里不止有桂花糕——还有她娘教她做桂花糕的那个早晨。那天的桂花是她娘从后院树上摘的，她还扎破了手指，桂花上沾了一点血。”

李谲安把粥碗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九天。“那些桂花糕上，没有血。”

李承乾把那截布条收回袖口，站起来朝骨庐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

九天睁开了竖瞳，看着他的背影，尾巴轻轻摇了摇。

当夜。篝火烧得正旺。

赵野从城南废弃窑场回来，甲胄上沾满窑灰，径直走到李谲安营帐外。

“将军——甲一留了东西。压在碎砖底下，像是故意让我们找到的。”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块碎瓷片，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个字——“妹”。

“妹？”老郑凑过来，“他要认将军当妹妹？”

“不是他。”李谲安接过瓷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是甲一的笔迹——“苏晚棠有妹，名阿萤，已启程。三日后到。”

赵野脸色变了。

不是堂姐，不是冒牌货，是真血亲。衡门找到了真正的宿主血亲。

李谲安把瓷片握在掌心里。

甲一在骨窖里被她捅穿了手腕，在衡门五十名杀手面前被她碾碎了骨刀，跪在院子中央身中七箭，临死前问她——“苏晚棠的妹妹是假的，那前两次，是真的吗？”

她没有回答。

现在他把答案写在了一块碎瓷片上，压在她能找到的地方。

他知道她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