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谲安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大夏唯一一个替我说过话的人。”
她伸出手。
“所以今天,我替你说话。跟我走。”
李承乾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刚刚差点刺穿自己的心脏,刚刚捏碎了镣铐,刚刚夹开了禁军统领的刀,刚刚用一根沾血的棉线在青石板上写了九个字。
那只手现在伸在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他把什么东西放上去。
不是等他的命——他的命不值钱,他早就知道了。是等他的信任。
他把自己发抖的、磨出厚茧的手放进了她掌心里。
李谲安五指合拢,握住他的手,把他从殿柱旁拉到自己身侧。
然后她转身,面向龙椅的方向,说了一句只有帝王能听见的话:“我带走他,不是劫囚,是还他一个公道。你自己欠他的,自己知道。”
龙椅上的老人没有睁眼。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攥住一个握了三年、终于被人当面砸碎的杯子。
李谲安不再看他。
她牵着废太子,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殿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对满朝文武说了最后一句话。
“加冕典礼,还办不办——你们自己决定。如果办,换个日子。今天这场,已经不够用了。”
然后她迈过门槛,走进殿门外的晨光里。
李承乾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稳,但他用力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攥住三年来唯一一件没有从他指缝里滑落的东西。
殿门外,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晨光照得发亮。
宫门口那两名金甲守卫还站在原地,刀还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他们看着李谲安走出来,看着她身后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囚服、手腕上有镣铐磨出的厚茧、被废黜三年、此刻正眯着眼睛适应阳光的年轻人。
他们认出了他。但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