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们的,还没还完。还完了再跪。”
神医已经用钥匙打开了地下第三层。
三十六口清颜亲族从黑暗中走出来。
有清颜的爹、清颜的妹妹、清颜的舅舅、清颜的表弟表妹。
最小的一个才四岁,被清颜的妹妹抱在怀里。
他们走到第二层,和三百亲兵家眷汇合。
三百多号人挤在狭窄的走廊里。
火把的光芒映在一张张苍白的脸上。
李谲安走在最前面,神医走在最后面。
三百多号人沿着石阶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
走到地面层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李谲安停了一下。
正门外有声音。
马蹄声、脚步声、刀出鞘的声音。
禁军来了。
不是一队,是五队。
北牢周围被围住了,围得严严实实。
一个年轻禁军百夫长站在正门外,手按刀柄,声音洪亮: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即刻放下武器,就地伏法!”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带队围北牢。
他喊完了,等着里面的反应。
没有人回答。
然后正门里走出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花猫,猫的四肢缠着布条,竖瞳在阳光下缩成细缝。
她身后跟着三百多号人,老幼妇孺一个不少,全站在北牢正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得睁不开眼。
她看着那个百夫长,说了三个字。
“让开路。”
百夫长愣了一瞬,然后拔刀出鞘。
“你——你是李谲安?你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他问得很蠢,他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的刀尖在抖。
李谲安没有回答。
她把怀里的九天递给身后的神医。
然后她走下台阶,走到百夫长面前,和他面对面。
距离不到一步。
百夫长的刀尖抵住了她的胸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刀尖,然后抬眼,看着那个百夫长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我……”
“你不用告诉我。”
她打断他。
“因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你身后那些人,他们拦不住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百夫长没有说话。
但他的刀尖在往下坠。
李谲安伸手,两根手指夹住刀身,轻轻推开。
“因为我来的时候劈断了一根铁闩。铁闩重两百斤,我只用了两根手指。你比铁闩重吗?”
百夫长回头看了一眼——
正门口那根断成两截的铁闩,就放在条凳上,断口处泛着青光。
他再转回头时,李谲安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不是擦肩而过,是直直地往前走,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他的刀掉在地上。
他没有捡。
他身后的禁军自动裂开一条路。
五队禁军围了三层,裂开的路只有一人宽,但从头到尾没有人动。
三百多号人从那条一人宽的路里鱼贯而出。
老幼妇孺一个接一个走上长街。
没有人敢拦。
没有人敢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