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价。
顾念想了想:一顿饭。
陈默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办公室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可以。
顾念离开之后,杨磊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页刚打印好的材料:哥,我联系了几个以前认识的客户,有两家表示有合作意向,下周可以见面谈。他把材料放在陈默桌面上,站直了身体,不过有一家……可能不太好谈。
哪家?
锐锋五金。老板姓赵,以前跟恒瑞合作过一年,后来因为价格谈崩了就没续了。他现在自己做了进口,跟我们这边可能有重叠。杨磊顿了顿,不过我跟他厂里的采购主管聊了一下,对方说他老板最近对价格比较敏感,愿意接触新供应商。
陈默在椅子上坐下来,翻了几页杨磊递过来的材料。敏感是好事。他把材料放下,敏感说明他手里的渠道不够稳。下周一约他见面,把时间定在下午。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之前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哥,下周见客户的时候,价格底限是——
没有底限。陈默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你只管报你算好的成本价,然后留三成空间让他砍。他砍到哪一层,回来告诉我。
杨磊站在门口琢磨了一下那个数字,然后走出去继续忙工地的事了。
晚上陈默回到云璟湾的时候小远已经睡了,母亲坐在客厅里戴着老花镜做针线,看见他进门便伸手朝桌上指了指:碗柜里有汤。陈默应了一声去厨房盛了一碗,端着碗在沙发边坐下来。
母亲没抬头,针穿过布料拉了一下线头,开口问了一句:你那公司的事,忙得怎么样了?
下周正式开业。
母亲把针线放下,把布料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他:那你要请客吃饭吗?
陈默喝了一口汤,剪彩那天请几个朋友来。
母亲想了想,低头重新拿起针线,语气跟缝东西一样不紧不慢:那你到时候问问顾律师来不来。
陈默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母亲一眼,母亲没有抬头看他,正低着头把针穿过布面拉出下一道线。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机的音量开得很小,小远在卧室里翻了个身,棉被窸窣响了一声。
我请了。陈默说。
母亲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把线头咬断,把布料翻了个面重新叠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针线盒收好,走到厨房放好,关灯出来的时候路过陈默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妈那天也去。
母亲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陈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碗里剩的半碗汤喝完,然后把空碗放进厨房的水池里。洗完碗关灯出来的时候他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下,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分界线。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