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李家村,始终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压抑阴霾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冲突,没有当众撕破脸皮的对峙,只有日复一日、阴魂不散的刻意刁难,缠得人身心俱疲。
自从军部副军长周嘉洛暗中授意之后,红旗公社上下就像得了圣旨一般,层层下压,层层针对。
公社书记彻底倒向周嘉洛,压根不顾乡村公道、不顾群众影响,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在他眼里,秦天凌远在城里,无权直接管到公社基层,苏清鸢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留守乡村的弱女子,无依无靠、无权无势。
拿捏这样一对孤儿寡母,最是稳妥,既能讨好周嘉洛,又不会惹上半点麻烦。
于是这些天,公社干事轮番上门找茬,手段低劣又阴毒。
白天,他们守在村口要道,看见苏清鸢进出就阴阳怪气、刻意盘问,故意卡压本该下发的口粮、布匹和补助物资,随便找一个荒唐借口就扣下福利,摆明了要让她们娘俩日子过得拮据难熬。
村里有几个趋炎附势的村民,见公社都摆明态度针对苏家,也跟着跟风排挤、私下嚼舌根,流言蜚语在村子里四处乱窜,处处透着世态炎凉。
到了夜里,更是过分。
几名公社干事不敢明着闹事,就趁着夜色昏暗,偷偷溜到苏家院外,扔石子砸墙头、踹松院篱笆,故意制造刺耳的动静。
他们不进门、不伤人,只用这种骚扰人的卑劣手段,日夜折腾,吓唬孩子,逼迫苏清鸢日日紧绷神经、夜夜不得安睡。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
不闹出大事故,不给对方告状申冤的把柄,只用磨人的细碎阴招,一点点消磨苏清鸢的心态,逼她崩溃、逼她服软,最好逼得她待不下去,主动离开红旗村。
整场闹剧,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权势欺压。
是军部副军长周嘉洛,因为忌惮秦天凌,不敢在城中正面硬碰,便挑最软的软肋下手,迁怒家属、祸及妻儿。
城里市政府一众领导,对此事全程知情,却全部选择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他们端坐高楼,目光遥遥望向红旗村的这场闹剧,无人制止、无人调解、无人发声。
所有人都在看戏,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他们等着苏清鸢忍无可忍闹出乱子,等着秦天凌被家事牵绊、心态失控,等着秦家自乱阵脚,等着抓住可以打压秦天凌的绝佳把柄。
官场人心凉薄,派系博弈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一手策划这一切的周嘉洛,更是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他暗中放走心怀恨意的秦老大父子,让这对秦家旁支亡命出逃,奔赴红旗村准备上门寻仇、制造更大矛盾。
又遥控公社层层施压、日夜骚扰,双线布局,内外夹击。
在周嘉洛的预想里,这一局稳赢不输。
一边是秦家旧怨上门闹家宅,一边是基层公权日日刁难施压。
苏清鸢一介妇人,带着年幼孩子,必然四面楚歌、束手无策。
秦凌天远在城中,分身乏术、首尾不能相顾,最终只能被动妥协,任由他拿捏摆布。
天下尽在掌中,棋局由他一人掌控。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看见的,仅仅是浮在水面、供人观赏的冰山一角。
他们执着争抢的权力博弈、家族恩怨、官场棋局,不过是一层用来遮人耳目的虚假外壳。
连日来,面对无休止的骚扰与排挤,苏清鸢始终异常冷静。
她不争、不闹、不辩解、不四处哭诉,更不冲动硬碰。
旁人只当她懦弱怕事、逆来顺受,唯有她自己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酝酿。
重生一世,经历过前世那场席卷全城、隐秘残酷的谍战风波,她的洞察力,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周嘉洛的动作太刻意了。
高调、张扬、目的性太强,甚至急躁得有些反常。
一个身居高位、心思深沉的军部副军长,不可能只会用这种低级、直白、毫无技术含量的官场打压手段。
他大张旗鼓搅动秦家内斗、遥控乡村闹事、故意吸引全城目光盯着李家村母子。
根本不是为了拿捏秦凌天,而是为了——转移视线!
暮色沉沉落下,黑夜彻底吞噬整片田野山村。
入夜之后,村里劳作的村民尽数归家熄灯,犬吠渐息,人声绝迹。
白日里上门滋事的公社干事准时收手离场,喧闹与刁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村子陷入一种诡异、死寂的平静。
可苏清鸢的心,却在这一刻,骤然彻底绷紧。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静得透着刺骨的阴冷。
她轻轻替熟睡的孩子掖好被角,动作轻缓平稳,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眼底却早已覆满寒霜,感官开到极致敏锐。
晚风掠过院外树梢,带来的不是夜风微凉,而是数道刻意压制、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