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真正的九阶。
即便李夜白知道这位老祖本源衰败、余量所剩无几,可当对方真正调动源能施压时,那股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依旧让李夜白浑身气血微微一滞。
六阶中期与九阶初期之间,隔着整整三重天堑。
宗祠主事老人见状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露出劫后余生的尊崇:“镇住了。”宗祠主事老人长出一口气,随即看向李夜白,“先让他退出去。祖祠不能再冒第二次险。”
“他没镇住。”
李夜白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主事老人的狂呼。
死一般的寂静中,李夜白抬起头,直视深处那道灰白麻袍的身影。
李玄寂的眉头猛地一皱。
唯有真正站在场中的顶尖之人才能感知到——李玄寂虽然强行压制住了外围祖脉的暴走,但大殿最深处那道古老气息,却在重压之下爆发出更为尖锐的抗拒!
那股古老意志在疯狂撞击着九阶领域,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核心无声碾压、摩擦,整座祖地的根基正在从最内部产生无法逆转的暗裂!
李夜白的神识在极致的冷静中剥离出最核心的因果。
他看着李玄寂,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不要压最深那一层。”
深处石座前的灰白老人目光如电,眼眸深处泛着森冷死气,居高临下刺向李夜白:
“凭什么?”
“凭你现在正在用李家的祖脉,跟它对撞。”
李夜白站在石阶上,寸步不让,语速极快却条理森严:
“从我踏上台阶开始,外面的祖灯在伏,牌位在震,外层的李氏祖脉想把我封死在这里。但你身后帷幕里的东西,从头到尾,没有一道力量真正落在我身上。”
李玄寂瞳孔微凝。
“外面在关门,里面却在让路。”
李夜白抬手指着深处的黑铁帷幕:
“每次它先有一丝微动,外层的祖脉就加倍镇压。现在你把九阶领域全扣上去,等于两头一起压,逼着里面的东西和李家的祖脉底子正面拼消耗。再压下去,先裂的是祖祠本身。”
李夜白迎着九阶强者的视线:
“外面的继续压,最里面那层,放开。”
大殿内落针可闻。
李玄寂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
老人的神识如同枯槁蛛网,顺着脚下的青砖无声向深处探查了半拍。
下一瞬,李玄寂灰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
里面那股古老的力量,并非在向外攻击李夜白,它所有的暴动与反抗,纯粹是因为李氏祖脉的大阵正在死死闭锁!
李玄寂掌心微转,将所有压制集中在大殿中前段,仅仅维持着对外层祖脉的封锁,而将对身后那片幽暗禁地的镇压,彻底放开了一道口子。
呼——
随着深层压制的撤去,方才还在激烈冲撞撕扯的力量骤然如退潮般衰减!
主梁不再扭曲,石阶停止了坍塌。
最深处没有狂暴的杀伐冲出,整座大殿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短短数息之内迅速平复下来。
在重重翻飞的青铜帷幔后方,大殿最深处那堵漆黑如墨的玄石石壁前,常年笼罩的黑雾无声退散。
显露出来的,是一块一直沉寂在最深处的无字祖碑。
李家长期将其视为祖祠根基旧物之一,却始终未能真正参透其来历。
而此刻,在深处残留火光的照耀下,古老祖碑的表面竟然一寸寸浮现出了数道古老的残痕!
深层异动之后,不同时期的残痕,第一次在同一块祖碑上同时完整显现。
其中一道焦痕清晰醒目,如烈火灼烧。
宗祠主事老人定睛看去,失声惊呼:“那道焦痕……那是当年他出生那一夜留下的痕迹!当年牌位泣血,祖碑便生出了这道异象!”
然而,李夜白的目光没有在那道焦痕上停留。
他的神识越过帷幔,落在了那道焦痕下方数寸处。
那里还静静横亘着另一道刻痕。
那道痕迹更加陈旧,刀锋般平整,边缘生着一层石髓包浆,年代明显比上面那道焦痕更加久远。
石坪上的李长渊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猛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秘银丝线装订的极古老宗祠编年实录,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在死寂的殿宇中飞快翻动泛黄的纸页。
李夜白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深处沉默如铁的灰袍老祖:
“最底下那道刻痕。”
李夜白的声音清冽如冰,在大殿内回荡:
“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李玄寂没有回答。
老人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灰褐色的瞳孔深处泛起波澜。
石阶中段。
李长渊翻动古卷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按着泛黄纸页上那一行用古朱砂写就的绝密备案,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滞。
整座祖祠一片死寂,唯有冷风穿堂而过。
数息后,李长渊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道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在深处的祖碑与石阶上的李夜白之间来回移动,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比你出生……早整整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