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
李玄寂苍老沙哑的声音尚未在大殿内散尽,第二道沉闷的古鸣便毫无征兆地从大殿极深处悍然炸开。
咚——!
这一次的震荡远比先前沉重数倍。那声音不像是器物敲击,更像是一截埋在冻土极深处的古老龙骨,在无形气机的拉扯下猛然翻转了一寸。
整座深青色祖祠剧烈晃动起来。
崇台两侧数十根石柱表面,古老石皮簌簌剥落。正殿微弱燃烧的数十盏青石祖灯齐刷齐整地向内疯狂拉扯,火光忽明忽灭,将供案上成百上千尊牌位拉扯出扭曲的阴影。密集急促的木料碰撞声如骤雨般连成一片。
“关门!快退出去!”
宗祠主事老人骇得面无血色,嘶声大喊:“祖脉示警,这是整座祠堂都在排斥他!”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上方积淀多年的阴冷祖气如同活物般苏醒。浓郁如铅汞的深青色气机从梁柱、石壁乃至砖缝里倒灌而出,带着宗族古老的排斥与森严压制,直直压向崇台中央的李夜白!
祖祠沉重的黑铁外门受气机牵引,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机关绞索飞旋,两扇巨门轰然向内闭合,要将整座大殿彻底封死。
然而处于风暴漩涡中心的李夜白,神识感知却在这一瞬间敏锐到了极点。
外层祖脉确实在压他。
那股由历代先人香火与地脉凝结的祖气,冰冷、沉重,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封闭。
可在那道穿透骨髓的古鸣源头——在大殿最深处、那堵被黑铁帷幕死死遮挡的禁地后方,另一股更加浩瀚古拙的气息,却在以相反的方向撕扯着这股祖气。
外面在收缩、在关门、在镇压。
里面的力量,却在拼命向外顶,在震荡中生生将闭合的气流撕开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缺口!
“先后顺序依然是反的……”李夜白眼眸微凝,脚步在震荡的石阶上稳如磐石。
根本容不得众人多想,局部的崩溃已经率先爆发。
崇台东侧,连接着祖祠气机的一处青石立柱,因承受不住深浅两股力量的剧烈对冲,石柱表面铭刻的古老祖纹骤然泛起刺目的赤红强光,石壁龟裂,狂暴的气机即将顺着地脉一路串联爆开。
一旦这里炸裂,整座重檐主殿的外廊都要坍塌,聚集在外祠的人员避无可避!
“退开!”
一声低喝撕破混乱。
石阶下方的李玄策动了。
他没有退,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迎着狂暴气流逆冲而上。五阶中期的源能在他周身奔涌,右手五指微张,刺目的炽白烈焰自他掌心骤然凝缩成一点极细致的火线。
S级【聚变核火】!
李玄策并未盲目倾泻能量,而是在前冲的电光石火间,将那点核火压缩到了极致,极精准地刺入了石柱即将爆裂的那一道祖纹正中心!
刺啦!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尖锐的蜂鸣爆发开来。
李玄策以自身霸道的核火,强行将那一处失控的祖气脉络高温烧断!
轰!
反噬的气浪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李玄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化作飞灰,前臂肌肉焦黑崩裂,整个人被生生震退五六步,靴底在石坪上犁出两道白痕,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但他硬生生咬着牙,将外层连锁崩塌掐灭在这一根石柱前。
可危机并未平息。
主殿顶端,两根承重主梁剧烈扭曲,穹顶布满裂纹,数以百计沉重的青石瓦与断木带着呼啸风声,朝着大门方向的外围人员狠狠砸落!
门外的几名年轻弟子骇得僵在原地。
就在石梁即将坠地的瞬间。
呼——
一股极寒风暴如同垂天的冰幕,自大门正前方席卷而入。
顾寒清跨过了门槛。
她站在外祠石庭入口处,未拔佩刀,只是抬起了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
SS级【凛冬霜华】!
六阶中期的领域在半空骤然展开,空气中的水汽与狂暴气流在瞬间被彻底抽干、冻结。那数根带着巨力砸下的断梁与碎石,在半空中被森白冰层死死封冻,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川穹顶横空凝结,将所有崩坠之物生生托在半空!
寒气余波向外微荡,将下方惊魂未定的执事与护卫稳稳推开数丈,将整场超凡事故的波及范围死死压在主殿附近。
顾寒清清冷的眸光穿透翻滚的冰雾,在台阶上的李夜白身上落了一瞬,确认他暂时无事。
李夜白冲她极轻地摇了下头。
顾寒清会意,手按刀鞘,神色沉凝,没有踏入内殿的核心战圈,而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冰锥,稳稳守在退路正中央。
可即便如此,整座祖祠的深层震荡不仅没有被遏制,反而因为外力介入愈发狂暴。
青铜香炉被掀翻在地,灰白的柏香泼洒如雪。数十道祖火已经完全化作了深沉的墨青色,如同一条条毒蛇般在虚空中狂乱扭动,整座崇台下方的石阶开始一寸寸向内坍缩!
“够了。”
终于,大殿最深处响起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
李玄寂出手了。
这位宛如枯木般的九阶老祖在缓缓直起身躯的刹那,整座大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一瞬。
那是一种跨越阶位鸿沟的绝对掌控。
没有外放的元素狂潮,李玄寂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前踏出半步,干枯灰白的袖袍轻轻一挥。
嗡——!
九阶本源的沉重领域轰然落下。所有在半空中狂乱飞舞的碎石、烟尘、乃至那些暴走的墨青色火蛇,在袖袍挥落的瞬间被生生按回了地面!
暴震的梁柱停止了呻吟。
剧烈跳动的历代牌位被死死定在供案上。
整座浮空岛周遭流淌的自然源能,都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极其明显的滞涩与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