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2章 它又响了(2 / 2)我一人,即是黄昏议会首页

异变就在这一刹那陡然发生。

没有任何剧烈声响,崇台左侧的一根石柱顶端,那盏原本幽幽燃烧的青石祖灯,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按住,毫无征兆地向下一伏!

紧接着,那簇微青色的火焰没有随着殿内的穿堂风偏转,反而违背常理地逆向横折,整整贴着灯盏边缘伏倒了下去!

石坪上一片死寂。

崇台正中央那口沉重的四足青铜香炉内,原本笔直向上升腾的苍灰柏香,骤然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横向撕裂,化作数道灰白色的烟线,直直向外侧平掠数尺!

紧接着,第三重动静接踵而至。

重檐主殿深处,供案上那一整排以深黑沉香木雕琢的古老牌位,齐齐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整齐划一的震颤!

木料与石案碰撞的微响,在空旷死寂的殿宇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动了!”

宗祠主事老人面容彻底惨白,失声惊呼:“它真的又动了!八岁那一年就是这样!”

整座石坪的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场的数名执事手心冒汗,眼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惊恐与戒备。

李夜白二十岁出头,以六阶中期之身踏上台阶,祖灯再次逆伏,香烟横掠,牌位颤鸣!

在信奉祖祠预警多年的李氏族人眼里,这绝非什么善兆,而是祖脉英灵面对不可控的异常时,最直接的排斥与示警!

“家主!老祖!”

宗祠主事老人猛地踏前一步,神色惨然:“够了!不能让他再往前走了!当年出生夜牌位泣血崩碎,八岁祖火逆燃!如今他刚走上石阶,祖祠便生异兆!这是大凶之兆!再让他靠近重檐,整个祖脉的香火基业都要受损!”

李长渊眉心死死拧在一起,作为家主,他必须把整座祖地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手掌无声收紧。

门外三尺处,顾寒清指尖微微一搭,靴底无声地向内侧挪了半寸,周身寒气隐而不发,目光如冰锥般锁定了殿内的异动。

然而,处于风暴正中心的李夜白,脚步却没有停。

宗祠主事老人见他仍不后退,神色剧变,忍不住就要引动规矩上前阻拦:“停下!”

“先别动。”

李夜白头也没回,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在前线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绝对沉静,竟让那位主事老人脚下一僵,生生停在原地。

李夜白站在石阶上,神识如同一柄极薄的手术刀,在微末的变化中精确剥离着每一丝气机的流向。

他没有为眼前的异状惊慌,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所有李家人看到的,是李夜白走上台阶,周围的灯火与香气随即发生变异,因而本能地认定是他引动了祖祠的排斥。

但李夜白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因果的顺序。

刚才那一瞬,绝非石柱上的祖灯先发生偏转。

在灯火逆折前早了半拍,在香烟被撕开之前——是从大殿极深处、那片连李玄寂都坐镇其外的更古老幽暗里,先泛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一缕动静扩散出来,拉扯了殿内的气机,才导致崇台前方的祖灯被动逆伏,牌位随之共鸣。

先后顺序是反的。

深处先有了微弱变化,外围的祖灯、香烟与牌位才后产生反应。它并不像其他人理解的那样,是由外向内的层层排斥。

至于深处因何而起、究竟是什么东西先动了,李夜白此刻同样无法断定。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晃动的青铜帷幔,直直刺向最深处的漆黑内堂。

就在殿内气氛紧绷到极点的瞬间。

大殿极深处,那堵被重重黑铁帷幕遮蔽的古老石壁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钝至极的响动。

咚——

那不是钟声,不是铜铃,也不是寻常兵刃撞击的金铁之音。

而像是一截沉埋在无尽死寂中的古老器物,被某种无形的气机轻轻拨动了一下。

声音极其低沉,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伴随着这声古鸣荡开。

崇台之上,方才那盏紧紧贴着灯盏边缘逆伏的青石祖火,火苗猛地一缩。

紧接着,出现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变化。

那一簇逆燃的青色火焰,没有熄灭,也没有继续倒向李夜白。

它在微弱的摇曳中,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方向,火苗整整齐齐地偏向了祖祠最深处的黑暗!

石坪上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叫嚷着“大凶、退祠”的宗祠主事老人,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咽喉,死死盯着那盏偏转的火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长渊的呼吸骤然停滞。

李夜白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凝住。

方向不对。

那盏火偏向的,不是站在台阶上的李夜白,而是更深处的未知。

大殿最深处,那个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寸、宛如风化枯木般的九阶老祖李玄寂,灰褐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身后那片漆黑的禁地,目光第一次真正凝住。

在满殿幽暗的青光中,这位李家老祖双手撑着青石台边缘,身形微佝,缓缓站起了身。

“都别动。”

李玄寂苍老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