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大厦顶层的货运电梯门重重合拢。
卢瑟沾着血和机油的鞋底,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这个地球上最聪明的人,被两个保安像扔垃圾一样运往地下室。
资本的王座上,沈彻连一滴汗都没出。
两百公里外。大都会。
十字路口。阳光打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水马龙。黄色的出租车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克拉克·肯特就站在这片刺眼的阳光里。
他怀揣着拯救世界的梦想,终于踏出了堪萨斯的农场。
他想用善良和力量,给这个被沃特公司搞得乌烟瘴气的世界带来一点希望。
但他降落的姿势不太对。
没有超级英雄那种单膝跪地、披风飞扬的专业出场。
他一脚踩在了斑马线正中央。还差点被一辆按喇叭的热狗车撞上。
克拉克站在人流中间。
两只粗糙的大手悬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玛莎手工缝制的红蓝紧身衣。
布料是镇上裁缝铺买来的粗棉布。透气性差,勒在身上有些闷热。
胸口那个标志性的“S”。是用黄色的粗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因为玛莎年纪大了眼花,那个“S”的左下角有些歪斜。
最要命的是那条红披风。
布料不够了。披风短了一大截。
只堪堪垂到他的膝盖窝上方。
刚才一阵风吹过,披风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猎猎作响。
反而软趴趴地卷了起来,贴在他结实的大腿后面。
像一条挂错地方的红毛巾。
大都会是个看重包装和外表的时尚都市。
这里的市民习惯了沃特公司包装出来的那些光鲜亮丽的超级英雄。
梅芙女王有专属的战甲设计师。
火车头的制服是用空气动力学材料定制的,在阳光下泛着高科技的冷光。
而克拉克。
粗糙的布料,廉价的配色,还有脚上那双像下地干农活用的红皮靴。
在这个满是玻璃幕墙和西装白领的十字路口。
他显得格格不入。
像个走错片场的滑稽演员。
周围的人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高定风衣的女人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旁边端着星巴克纸杯的男人,凑到同伴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人捂着嘴笑。
人群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
几部手机举了起来。
黑洞洞的摄像头对准了克拉克的脸。
闪光灯在白天亮起,咔嚓咔嚓作响。
克拉克觉得手心出了汗。
脚趾在红皮靴里用力蜷缩。
他想把手插进口袋。但紧身衣根本没做口袋。
只能尴尬地搓了搓大腿两侧的裤缝。
“嘿!哥们!”
一个踩着滑板的青年滑过斑马线,在他面前一个急刹。
滑板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声。
青年嚼着口香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万圣节早过了。你这身行头是哪个漫展租来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牵着贵宾犬的大妈撇了撇嘴。
“现在的年轻人想出名想疯了。”大妈拉紧狗绳,嫌弃地往后躲了半步。
“穿得像个从廉价马戏团里跑出来的摔跤手。”
笑声更大了。像海浪一样砸在克拉克身上。
克拉克的脸红了。
热气从胸口一路烧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烫得发疼。
他不习惯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在农场里,他连一袋化肥都要偷偷摸摸地扛。
他想转身飞走。找个没人的胡同躲起来。
但他想起了乔纳森拍着他肩膀说的话。
“去建立一个真正的英雄该有的样子。”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硬生生压进肚子里。
他挺直了宽阔的后背。
胸膛微微鼓起,把那个歪斜的黄线“S”撑得平整了一些。
他看着面前那十几部正对着他的手机镜头。
他告诉自己,英雄需要给民众带来亲切感。
克拉克牵动脸上的肌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