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属要求暂存,没有火化。遗体还在城西殡仪馆的冷藏柜里。老韩说让你去看看。”
“我去。”
我站起来,把文件收好。沈岸也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
“对。搭档。”
我看着他。他穿上外套,把办公室的灯关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我们下了楼,走出省厅大楼。外面的天阴着,风从城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
“沈警官,你为什么让我以搭档的身份参与这个案子?”
沈岸站在车旁边,看着我。“因为你父亲的事结了。化工厂的案子结了。孙志刚找到了。你不再是那个只查化工厂案的入殓师了。你是省厅技术中心的技术顾问。你有能力,有经验。你是我的搭档。”
“搭档。”
“对。你查遗体,我查线索。你看到画面,我找到证据。两个人合起来,案子才能破。周海生的案子是这样,化工厂的案子是这样。张德厚的案子也是这样。”
沈岸把车门拉开。“走吧。去城西殡仪馆。”
我上了车。车开出了省厅大院,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城西的方向,殡仪馆的灯亮着。张德厚的遗体在冷藏柜里。他的家属在等。他死之前说——“我发现了一个事,要跟一个人说。”
跟周海生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十五具遗骸。碰过孙德明的进出证。碰过赵德厚的活人的手。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碰过孙志刚的笔记本。碰过赵秀兰的针线盒。碰过孙德明的笔记本。碰过孙志刚的手。碰过沈岸的手。
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钱志明和许建明。赵秀兰和赵秀梅。孙德明和周德昌。林默和沈岸。
车往前开。城西殡仪馆的灯越来越近。张德厚的遗骸在等着我。他死之前说——“我发现了一个事,要跟一个人说。”他没有来得及说。但他的遗骸还在。我能看到他的画面。
明天还有新的案子。但今天,我和沈岸是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