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所有。”
“那你接下来呢?”
“回省厅。继续办案。”
“你那个搭档,沈岸?”
“对。沈岸。我们还要一起办案。”
孙志刚点了点头。“搭档。你父亲和我搭档了三年。你和沈岸搭档了一年。搭档不容易。好好干。”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清溪镇的街道。雨后的镇子很安静,石板路上有几个行人,河面上有几只白鹭。孙志刚在阳台上浇花。他的手很稳。他的背有点驼,但站得很直。
“孙叔,我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吃了饭再走。晓燕做了你的份。”
我留下来吃了午饭。孙晓燕做了三个菜,一个汤。孙志刚给我夹菜,说“多吃点”。孙晓燕在旁边笑,说“我爸现在学会给人夹菜了”。孙志刚瞪了她一眼,她笑得更厉害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们。孙志刚在幸福里等了二十年。现在他坐在女儿家的餐桌前,给人夹菜,被人笑。他的手不再攥着东西了。他不用等了。
吃完午饭,我站起来。孙志刚送我到门口。“林默,回去之后,替我去看看你父亲的墓。告诉他,孙志刚在南方过得很好。他在种花。”
“好。我去看他。”
我走出小区,沿着石板路往火车站走。经过镇中心那条小街的时候,我往赵姐缝纫看了一眼。门开着,赵秀梅坐在缝纫机后面,低着头,在缝一件衣服。缝纫机的声音很轻,一针一针地走着。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她一会儿。她没有抬头。她的手很稳。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火车站不远,走了十分钟就到了。我买了票,坐在候车室里。窗外的清溪镇笼罩在灰色的天空下面,安安静静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十五具遗骸。碰过孙德明的进出证。碰过赵德厚的活人的手。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碰过孙志刚的笔记本。碰过赵秀兰的针线盒。碰过孙德明的笔记本。碰过孙志刚的手。碰过沈岸的手。
搭档。我父亲和孙志刚。钱志明和许建明。赵秀兰和赵秀梅。孙德明和周德昌。林默和沈岸。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沈警官,我在清溪镇。孙志刚很好。他在种花。”
沈岸回了消息:“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省厅见。”
“省厅见。”
我把手机收好,靠在椅背上。火车来了。我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清溪镇越来越远,田野一片一片地闪过。我闭上眼,脑子里是我父亲的纸条。上面写着——“去找孙志刚。”孙志刚没有收到。纸条被孙德明摸走了。二十年。现在纸条在我手里。
火车往前开。省城的方向,路灯亮着。明天还有新的案子。但今天,清溪镇的事结了。孙志刚在种花。赵秀梅在缝衣服。孙德明在看守所里。周德明在监狱里。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全部确认了。城北工地的三十八个人全部确认了。我父亲的名字写进了判决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