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剩下的二十七个,他没见过。但他知道有人在查。他知道你会查。”
我点了点头。刘玉兰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干瘦,但握得很紧。然后她松开手,走回第一排的位子,坐下来。
告别仪式结束之后,周海生的遗体被推进了火化间。沈岸和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天阴着,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味。火化间的烟囱在冒白烟,很细,很淡,被风吹散了。
“林默,”沈岸说,“周海生的骨灰盒里,会装真正的骨灰。”
“对。不会再是水泥和沙子了。”
沈岸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看着远处的烟囱。“三十八个人。周海生是第一个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他的名单上有十一个名字,但他自己不在上面。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因为他知道,查这件事的人,随时可能变成死者。”
“他做好了准备。”
“对。他做好了准备。”沈岸吐了一口烟,“林默,这个案子结了。但你的能力,以后还会遇到别的案子。”
“我知道。”
“你愿意继续干吗?临时顾问。月薪三千,没有编制。”
我看着殡仪馆的告别厅,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周海生的遗体已经进去了,火化间的门关着。告别厅里只剩下刘玉兰和她的女儿,两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周海生的遗像。
“愿意。”
沈岸把烟头扔了。“走吧。市局那边还有一堆材料要整理。三十八个人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我跟着沈岸下了台阶。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告别厅的门开着,刘玉兰和她的女儿还坐在里面。遗像上的周海生笑着,露出一排白牙。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岸发动了车,拐上主路。车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周海生最后的画面还在我脑子里——那只戴银色表带的手,攥着一张对折的纸。纸的边缘露出一行字。十一个名字。他把纸吞进肚子,把名字记住了。他掉下去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里有十一个名字。
现在名单上有三十八个了。刘玉兰把那张纸放在了周海生的胸口,让他带着走。
车在夜色里往前开。沈岸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周海生的额头,碰过李芳的骨灰盒,碰过王建国的骨灰盒,碰过赵大勇的遗骸。每一次碰触,都看到了一个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一个人生前的最后几秒。
三十八个人。三十八个画面。
我把手放进口袋里。明天还要去殡仪馆上班。还有新的遗体要处理,新的家属要安抚。还有新的案子,可能在等着。
但今天是周海生的葬礼。名单齐了。三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