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殡仪馆,花了三天时间,把过去三年城北、城东、城南三个工地所有死亡工人的遗体记录重新核对了一遍。
殡仪馆的档案室还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文件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我把三年来所有标注“工地意外”的遗体接收记录全部调了出来,一份一份地翻,一个一个地比对。三十八个名字,周海生名单上的十一个,地基下面的五个,代签火化的十二个,刘主任运走的三个,王建军签的七个。每一份记录都对应上了。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第三天下午,我在翻到最底下一层文件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被夹在两份无关记录之间的薄薄的文件袋。文件袋上落了很厚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我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份记录。
死者叫陈广福,男,城北工地钢筋工。死亡时间:三年前六月十七日。死亡原因:突发疾病。
死亡证明上的签字人不是赵立平,是一个叫“王建军”的民警。火化同意书上的签字人是家属,签字时间是死亡后第三天。一切正常。但遗体接收记录上有一行备注——“家属要求保留遗体,暂存。”
暂存。但没有柜号。跟那三个无名氏一样。
我把这份记录单独抽出来,放在桌上,跟其他记录做比对。陈广福的死亡时间是三年前,比周海生名单上最早的名字还早一年。比地基下面那五个人早一年。比孙志强早一年。
他是第一个。
我掏出手机,拍下记录,发给沈岸。沈岸十分钟后回了电话。
“林默,陈广福是谁?”
“民警王建军签的死亡证明。城北工地钢筋工。死亡时间是三年前。比周海生查到的所有人都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三年前。周海生查到的十一个名字,最早的也是两年前的。陈广福三年前就死了。”
“对。而且他的遗体没有火化,被‘暂存’了。没有柜号。跟刘主任运走的那三具无名氏一样。”
“陈广福的遗体,可能也被运走了。”
“对。但记录上没有刘主任的签字。签字的是王建军。遗体去向栏写的是‘暂存’,但没有柜号。底部的铅笔字被擦掉了一半,只能辨认出两个字——‘运走’。”
沈岸沉默了几秒。“王建军。我查一下这个名字。”
半小时后沈岸回了电话。“王建军三年前在城北分局工作,是赵立平的下属。后来调走了,现在在城东分局。”
“赵立平的下属。”
“对。三年前,赵立平还是中队长。王建军是他手下的民警。陈广福的死亡证明,是王建军签的。但签字之前,赵立平肯定已经看过了。”
“王建军现在在城东分局。能找他吗?”
“能。但他不一定会说。”沈岸顿了一下,“林默,陈广福是第一个。三年前就死了。他的遗体被暂存了,没有火化。如果他的遗体被运走了,那说明这条链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运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