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回到殡仪馆。

刘主任已经被停职了，殡仪馆的工作暂时由副主任老周主持。老周是个老实人，知道我是回来查台账的，没有多问，把档案室的钥匙给了我。

“林默，你查归查，别把档案弄乱了。刘主任走的时候，好多东西都没交接。”

“我知道。”

档案室还是那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文件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我找到“遗体接收”分类，按照日期翻出过去三年的记录。城北工地的工人死亡记录一共十九份。我数了数，其中十一个名字在周海生的名单上。地基下面那五个，加上周海生名单上的十一个，一共十六个。

但记录上写的是十九个。

还有三个名字，不在周海生的名单上，也不在地基下面。我翻到对应的遗体处理记录，发现这三份记录上，家属签字栏是空白的。遗体去向栏写着“暂存”，但没有写具体柜号。

我拿着这三份记录，走到冷藏区。一排一排地找，最后在C区最里面一排，靠近制冷机组的角落里，找到了三个没有编号的柜子。柜子门上的标签是空白的，柜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我拉开第一个柜子。白布下面是空的。第二个，空的。第三个，也是空的。

三个柜子，登记为“暂存”，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档案室，把三份记录重新看了一遍。家属签字栏是空白的，但遗体接收栏有刘主任的签字。遗体去向栏写着“暂存”，但没有柜号。在记录的最底部，有一行铅笔字，被擦掉了一半。

我凑近了看。能辨认出两个字——“运走”。

三具遗体，登记暂存，但实际被运走了。运到哪里，谁运走的，记录上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