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在城北工地的总包办公室里。
沈岸带着我过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总包办公室在工地入口的一排活动板房里,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项目经理”的牌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本地的。
沈岸敲了门。里面有人说“进”。
陈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方脸,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办公室不大,但陈设很讲究,真皮座椅、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汤清亮,还冒着热气。
“沈警官?”陈明远站起来,伸出手,“久仰。赵立平的事我听说了,你们辛苦。”
沈岸没有握手。“陈明远,城北工地的总包,安达通运输的上线。赵晓东已经交代了。”
陈明远的笑容没有变。“赵晓东?安达通运输?我不太清楚。安达通是我们的运输承包商之一,有什么问题吗?”
“赵晓东说,所有工地的赔偿金,从你手里出来。赵立平签字之前,要先经过你。”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警官,我是做工程的。赔偿金的事,是工地和家属之间的事。我最多是签个字、走个账。具体怎么赔、赔多少,我不清楚。”
沈岸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地基下面那个铁皮箱子的照片。陈明远看了一眼,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
“这个箱子是从城北工地地基下面挖出来的。里面是五个工人的遗骸。张广林、李树森、周德旺、陈友发、王明礼。你认识他们吗?”
陈明远放下茶杯。“沈警官,城北工地干了三年,进进出出的工人有几百个。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
“但这五个人的赔偿金,是从你手里批的。”沈岸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是安达通运输账目的复印件,“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
陈明远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
“陈明远,赵晓东交代了,赵立平交代了,地基下面的证据也挖出来了。”沈岸往前走了两步,“你现在说不知道,来不及了。”
陈明远看着沈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沈警官,你查这个案子查了多久?”
“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陈明远摇了摇头,“我干工程干了二十年。二十年来,我见过太多人查案子。有的人查了两个月,有的人查了两年。最后呢?有的调走了,有的升职了,有的不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