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就永远封在陵墓里了,对始皇来说这不是最坏的结果。他最怕的不是秘密永远不见天日,而是秘密落到错误的人手里。”
江述说到这里时语气没有变化,但手里的玉佩被他握紧了一些。
“后来两千年里,九脉凋零得只剩下一脉。”
“有些是被执剑人杀的,执剑人一直在秘密清除守陵人,原因待会儿告诉你。”
“有些是被归墟杀的,归墟是另一个组织,和铁三角敌对,以后有机会再说。”
“有些是自己断了传承,天灾人祸战乱瘟疫,一脉单传只要中间断了一代就彻底灭绝,到上一代主脉传人就是我师傅秦广。”
“他活着的时候守陵人主脉还有他一个,其他几脉的情况他不清楚,但他临死前说了一句暗语让我去找几个人。”
“找谁?”
“姓苏的,姓姬的,姓骆的。”江述看着苏剪烛的眼睛,“你是第一个。”
“你脖子上那块玉佩和我这块是一对,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但你母亲姓姬,所以你既是苏家的人,也是姬家的人。”
“你身上流着至少两脉守陵人的血,虽然你父亲把它当成了实验资源,但血脉本身不会因为被人利用就变质。”
“你身上那些隐性血脉从来没有被激活过,所以你一直是个普通人,不知道超凡世界,不知道太古盟约,不知道自己每隔几个月就被扎一次假死针不是因为得了什么病,而是因为你父亲在用你的身体做实验。”
苏剪烛手里的筷子滑了一下,她低头把筷子重新握住,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等她重新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刚才说执剑人一直在清除守陵人,为什么?”
“因为始皇陵里的东西能推翻铁三角。”
江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城中村那片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万家灯火在灰色的楼群间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太古盟约给了三大组织两千多年的垄断权,但始皇在签盟约的时候就留了一个后门,他在陵墓里封存了一件东西,用九把钥匙锁住,九钥聚齐就能打开陵墓取出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可以单方面废除太古盟约,重写整个超凡世界的规则。”
“执剑人、观星台、隐元会三家联手清除守陵人,不是因为守陵人做了什么坏事,是因为守陵人手里握着他们的命门,一个在他们眼里已经死绝了的命门。”
苏剪烛沉默了很久。
楼下的狗叫声渐次安静下来,阿黄大概已经带着巡逻队回窝了,城中村的夜市进入了后半场,麻将馆里的碰牌声隔着半条巷子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远处有谁家在放电视,声音开得老大,是个古装剧,皇帝在朝堂上拍桌子骂人。
“始皇陵里到底有什么?”她问。
江述摇了摇头。
“师傅没说,他只说那东西能推翻铁三角,能改写整个超凡世界的规则。”
“至于具体是什么……一份诏书、一件兵器、一种力量、一个秘密……他也不知道。”
“他在垃圾堆旁边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我身上除了襁褓就只有那块玉佩和《苍生录》。”
“他把我养大,教了我二十三年,把所有东西都塞进我脑子里,唯独没告诉我陵墓里到底有什么。”
“他说不是不想说,是他也不知道,因为始皇当年只告诉了九脉首座第一脉的那个守陵人,那个首座的名字叫扶苏。”
“扶苏?秦始皇的长子?”
“对,历史上说扶苏被赵高矫诏赐死在上郡,那是假象。”
“真正的扶苏被始皇秘密送往骊山,成了守陵人第一脉的首座,在陵墓深处活了很多年。”
“九钥的秘密只有扶苏本人知道,连其他八脉的首座都不知道全貌,扶苏死后这个秘密就断了。”
“除非有人能重新凑齐九钥打开陵墓,否则陵墓里到底封存着什么,永远是个谜。”
“你打算找到那件东西。”苏剪烛说。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和她当年在董事会上读完一份故意隐瞒了关键条款的收购协议后说“对方在撒谎”时一模一样,不是猜测,是判断。
江述把玉佩揣回裤兜,拿起空碗从矮墙上跳下来,朝铁门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天台上的灯泡坏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一盏十五瓦的节能灯在忽明忽暗地亮着,照得他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嘴角挂着那个招牌歪嘴笑容,但眼神没有笑。
“我本来只想搞清楚玉佩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全中海市的杀手都在找我,你爸在拿你当实验样本,金不换在拿我当赌注,执剑人想把我抓回去解剖,还有一个姓司徒的坐轮椅的不知道什么来路正在往这边赶。”
“我可以跑,但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执剑人、观星台、隐元会这三座大山压了两千年,守陵人九脉被他们在两千年里一点一点清除到现在只剩我一个。”
“苏大小姐,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苏剪烛没有回答。
她把已经凉透了的泡面碗放在矮墙上,站起来,走到江述面前,伸手把他肩头那片被夜风吹得翘起来的纱布按平。
她的手指触到他肩膀时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的后颈上那三个针孔还在隐隐发痒。
那是假死针留下的疤痕,也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始皇陵里的东西,如果真的能重写规则……”她收回手,抬眼直视他的眼睛,“那第一件事就是把执剑人、观星台、隐元会这三张椅子全部掀翻。”
“让他们再也碰不到像你师傅一样的人,碰不到像我一样的人,碰不到任何一个被他们当成棋子使了两千年的人。”
江述看着她。
这个三天前还在昏迷中喃喃问“我的集团还在吗”的女人,此刻站在城中村天台上,穿着一双磨破了底的旧拖鞋,T恤袖口还沾着菜市场的泥点子,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硬是一滴都没落下来。
“好。”他说,“那就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