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逆没有在网吧二楼待太久。

她站在那间堆满报废显示器和键盘的小隔间门口，看了苏剪烛整整三分钟。

看她后颈上三个品字形排列的针孔，看她苍白但恢复了血色的脸颊，看她攥着毛毯边缘的手指。

即使在昏迷中，她的手指也在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

秦不逆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苏剪烛后颈的针孔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对江述说了一句话。

“你跟我回队里做一份正式笔录。”

“现在？”

“现在。”秦不逆的语气不容商量，“你昨晚出现在爆炸现场，身上带着伤，怀里抱着失踪的苏氏集团总裁。”

“我在早餐摊上听你说了很多，但说归说，笔录归笔录。”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份笔录就是苏剪烛案的关键证据，如果你说的有假……”她顿了顿，右手食指在腿侧敲了一下，“那你最好趁现在想清楚怎么改口。”

江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行军床上的苏剪烛。

她的呼吸平稳，毛毯随着胸腔的起伏微微晃动。

小陈介绍的那个白班网管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前台打手游，对二楼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把那袋药品放在苏剪烛床边的地上，从里面挑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塞进裤兜，然后对秦不逆点了点头。

“行，但有个条件。”

“你说。”

“做完笔录你得让我回来，她醒了之后需要人照顾，后颈的伤口要换药，假死针的残留毒素可能还要再排一次。”

“你把我扣在局里超过二十四小时，她会有生命危险。”

秦不逆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然后说：“如果笔录顺利，三小时之内你能回来。”

江述把网吧后门的钥匙交给那个白班网管，叮嘱他如果二楼隔间有人找他，就让她安心躺着别乱动，他很快回来。

网管头也没抬，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江述跟着秦不逆走出网吧后门，穿过那条窄巷，上了一辆停在主巷路边的黑色大众。

车是便衣刑警的标准配车，外观低调，内饰干净，后座上放着一件叠好的警服外套和一个文件夹。

秦不逆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车子驶出城中村时碾过一个坑洼，减震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这车该修了。”江述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办案经费不够。”秦不逆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局里今年的修车预算全给缉毒大队了，刑侦支队分到的钱只够换机油。”

中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楼是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建筑，外墙刷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年久失修，瓷砖缝里长出了几丛顽强的野草。

秦不逆把车停在后院停车场，带着江述从侧门进去，穿过一条灯光惨白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第三扇门。

审讯室。

约莫十来个平方，没有窗户，四壁是暗灰色的吸音板，正中央摆着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皮桌子，桌面被无数个前任嫌疑人用指甲和钥匙刻出了密密麻麻的划痕。

桌子两侧各放一把椅子，一把是带扶手的审讯椅，一把是没有扶手没有靠背的硬板凳，江述被安排在硬板凳上。

墙角上方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镜头对准桌面。

秦不逆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坐到审讯椅里，按下桌上的录音键。

“中海市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审讯人秦不逆，被询问人……”她抬头看江述。

“江述。”

“职业？”

“算命看相风水堪舆八字合婚，一条龙服务。”

江述坐在硬板凳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歪嘴笑容。

秦不逆的笔尖在笔录纸上顿了一下：“还有代娶亲？”

“新业务，刚上线。”江述面不改色，“现在结婚成本太高了，买房买车还要彩礼。”

“我替人拜堂，只收十万块，童叟无欺，秦警官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秦不逆没有接茬。

她在“职业”一栏里写下了“无固定职业”五个字，然后跳过了关于代娶亲的所有追问，直接进入下一个问题：“昨晚你进入苏家别墅的时间。”

“下午五点半左右，中介人派车来接我，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司机全程没说话。”

“中介人的姓名。”

“没留，穿灰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四十岁左右，说话像念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