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是普通的刑警,普通的刑警不会在等人时保持战术站位。
她的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靴尖微微外八字,重心压得很低,即使穿着牛仔裤也能看出双腿的爆发力。
如果她突然发力,第一步就能跨出将近两米。
江述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苏剪烛在他身后的网吧机房里,身份敏感,没法解释。
他自己昨晚刚从爆炸现场逃出来,穿着小陈的旧T恤,右肩缠着带血的绷带,手里拎着装满药品的塑料袋。
后门口站着一个训练有素的便衣女刑警,大概率是为了昨晚的别墅爆炸案而来。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脚步也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塑料袋在手里轻轻晃着,像一个刚从药店买了消炎药回家准备补觉的普通青年。
“你是江述?”女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咬字极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切纸刀裁出来的,干脆利落。
“是我。”江述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住,露出一个标准的良民微笑,“找我算命?今天还没开张,第一位顾客打八折。”
女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举到他面前。
证件封皮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金色警徽和“人民警察证”五个字。
翻开,照片上的人是她本人,姓名栏写着“秦不逆”,职务栏写着“中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警衔一栏印着“二级警司”。
照片上的她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也是扎着马尾,但眼神比现在更锋利,像一把还没开过刃的新刀。
现在的她眼神收敛了一些,但收敛不等于钝,更像是刀刃被裹进了一层薄薄的棉布,看着软了,割起人来照样见血。
“中海市刑侦支队,秦不逆。”她把证件收回口袋,语气公事公办,“昨晚城东翠屏山苏家别墅发生爆炸,消防在废墟里发现了军用级C4炸药的残留物。”
“现场周边的监控拍到你在爆炸前进入别墅,爆炸后从庭院方向离开,我来找你了解情况。”
江述拎着塑料袋站在弄堂里,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秦警官,我昨晚确实去过苏家别墅。”
“但我不是去搞爆炸的,我是去给人替班当新郎的。”
“人家给我十万块钱,让我替一个不方便出面的富商拜个堂。”
“我就喝了杯酒,新娘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然后就走了,后面发生什么我真不知道。”
“替人拜堂。”
秦不逆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右手食指在左臂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极快,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江述注意到了,那是她在判断供词可信度时的习惯性动作,食指敲一下代表“有待核实”,敲两下代表“基本可信”,如果她敲三下,那麻烦就大了。
目前只敲了一下。
“新娘叫什么名字?”
“苏剪烛,苏氏集团那个苏剪烛。”
“你知不知道苏剪烛之前有过七任未婚夫,全部在洞房夜死亡?”
“知道啊,所以我本来不想接这活,但人家给得太多了。”
“再说了,我是个算命的,命硬,不怕克。”
江述说到这里,拎了拎手里的塑料袋,药盒子在里面哗啦响。
“这不,昨晚摔了一跤,肩膀擦破了皮,刚去买药回来,秦警官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他本来想说“要不要进去坐坐”,话到嘴边改成了“找个地方坐坐”。
因为网吧里藏着一个昏迷的前女总裁,而这位前女总裁恰好是眼前这个女刑警要找的人。
秦不逆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一眼他右肩T恤下面隐约露出的纱布边缘。
她的目光在纱布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有追问“摔了一跤”的细节,一个刚从爆炸现场逃出来的人,说身上的伤是“摔的”,这种鬼话她每天能听到几十个版本。
但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抓人,是了解情况。
苏家别墅的案子在她手里只分到了一个“协助调查”的名额,上头给的说法是“意外爆炸”,让她走个过场就行。
但她从来不走形式。
“对面有个早餐摊,坐着说。”
秦不逆转身朝巷口走去,步伐干脆,走了几步后微微侧头确认他跟上了。
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腰侧,即使是在走路,虎口也保持着虚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