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抽签结果贴出来的时候,整座城像被人踩了一脚。
头名是太虚剑宗,次名是血煞教血厉,第三名原本该是青云门江离。可最后一个名字压上去,整个公告栏前的人全安静了一瞬——“戊组七号·玄叶”。
赌摊的赔率板上,朱笔在叶玄名字下面画了道又粗又重的杠。有人低声说:“江离的七星剑阵,大剑师中期都破不开。一个剑士巅峰能撑到第八强,已经是走了狗屎运。”
叶玄路过公告栏,什么也没看。他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棍,竹签上最后一颗山楂已经咬完了,剩个光秃秃的核在指尖转来转去。他走到擂台侧面的阴影处,把核弹进墙角,抬头。
江离已经站在台上。
青云门首席弟子。灰白长衫,腰间只佩一柄青鞘长剑,肩上斜挎一具乌木剑匣。匣面雕着七道星痕,从左往右依次倾落,像北斗从天上倒下来,砸进木头里,砸出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坑。
他站在那里,没有血厉那种外溢的血煞气,也没有顾长空那种压人的锋芒。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棵长在台上的老树,连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都带着一种收放自如的秩序。
叶玄看了一眼那具剑匣,瞳孔微缩。
那是星纹青木。剑匣的材质,只有常年经受剑意浸润的宗门重器才会变黑。里面装着的不是一柄剑,是一整套完整阵基。
江离抱拳:“江离。”
叶玄回礼:“玄叶。”
铜锣炸响。
江离右手落在剑匣上,没有弹开,只按了一下。七柄剑同时从匣缝里射出——
没有破空声。像七条鱼从水面下跃出,无声无息,齐齐悬停在半空,剑尖向下,排成一条斜线。
叶玄脚下的青石板忽然一震。不是重物压下来的那种震,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顶着他的鞋底往上拱。空气在一息之间变稠了,稠到呼吸都要多费三倍力。
叶玄拔剑,抢攻。
剑尖直刺最末端那柄青剑——破阵先破一,单个击破,这是剑修最朴素的对策。但他的剑尖递到半途,最前端那柄剑忽然消失。不是移动,是消失。
下一瞬,那柄剑出现在他面门三尺,横切而来。
叶玄不得不回防。当!荡开那柄剑,虎口震得发麻。但就在这一个呼吸的空隙,原来被他瞄准的那柄剑也动了——
七柄剑同时掠开,像惊散的鱼群。叶玄的剑刺进空气里,面前只剩空荡荡的擂台。
然后七柄剑从七个方向同时咬向他。
没有死角。
他的剑快,快到能接住三柄——一柄正面挡开,一柄侧面荡飞,一柄从头顶劈下被他在最后一瞬扬剑格住。但第四柄、第五柄、第六柄、第七柄,同时穿破他的防御线,剑锋贴着他的皮肉擦过去。左臂一道、右腰一道、大腿外侧一道、后背一道。四道口子几乎同时炸开,衣料瞬间被血浸透。
叶玄退了四步,靴跟抵住擂台边缘铜柱。
“七星剑阵,剑气连横。”药尘的声音在戒内响起,像一根针在他脑子里扎了一下,“他这一套不是剑招。是阵法。借的不是本身的力,是天地的力。”
叶玄没有回答。他压住呼吸,目光在七柄剑之间扫过。
第十招。他第二次尝试突破,又被逼回。
第二十招。他的左袖垂下来,半截布料被血泡得发沉。
第三十招。他的背撞上铜柱,震得铜柱嗡嗡颤响。七柄剑在空中重新归位,排成一道新的阵线,每一柄剑尖都对准他身体的要害。
台下有人的声音飘上来:“七星剑阵还是那个七星剑阵啊……戊组七号,这回总该到头了。”
苏小婉站在围栏外,没有喊。她只是把栏杆捏得发白,指节像被拧过的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叶玄低头,看着脚下青石板的纹路。
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七柄剑每一次轮转,都会经过同一个点——以擂台中点为圆心,偏东两尺的位置。每次经过,剑影都顿一下,像流水被礁石挡了一拍。一秒都不到,但每次都一样。
那个点,就是剑阵接天地的口子。
“破掉那个口子,阵就跟天地断了连。”药尘道。
七柄剑再次掠来。
叶玄的剑没有防御,没有格挡,没有退路的余地。他踏出一步,迎着正面那柄剑的剑尖,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