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三个铜板一条。”
少年一听,三个铜板一条?
他低头看了看塘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条条鳞片锃亮,比街面上卖的还鲜活。
三个铜板一条,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行。”他正要点头,大丫又往他跟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儿我阿奶来了,你就咬死了说两文钱一条。不管她喊什么价,你都别松口。剩下的差价——”
她顿了顿,拿眼望着他。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嘴角慢慢翘起。
这丫头,看着老实木讷,原来一点也不老实。
可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反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爽快地点了头。
大丫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此事天知地知。”
少年了然地点点头,唇角飞扬,拉长了声音应道:“你知,我知——”
大丫这才扬起眉,嘴角弯了弯,笑了。
少年瞧着她,打趣道:“你瞧,小丫头,你以后还是得多笑。笑起来可爱多了。”
大丫立刻把脸上的笑收敛得干干净净,板着脸说:“你以后不许叫我小丫头。我有名字。”
“我知道你叫大丫嘛。”少年笑道,“可我比你年长,叫你一声小丫头,也不是不应当呀。”
大丫眼睛一瞪:“我跟你又不熟,讲什么小丫头不小丫头的?以后就叫我大丫。”
少年也不恼,瞧着大丫人小鬼大的样子,笑了一阵,又问道:“那你大名叫什么?”
大丫心里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可碍着眼前这少年是自己的主顾,是来给自己送钱的,她只得忍着。
她咬了咬牙,本想说叫“温婉”——母亲在世的时候,总是偷偷叫她温婉,说这名字好听,像个女孩子的样子。
可为了这个名字,母亲挨了张氏和温大山多少顿毒打。
他们不许她叫温婉,非要她叫来弟。来弟,来弟,就是让她引来一个弟弟。
一想起这个,大丫就觉得“温婉”这两个字像刺在心头的一根刺。
她咬紧了后牙槽,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温、来、弟。”
少年脸上一愣,追问道:“温来娣——是哪三个字?”
大丫再也忍不住了。
她狠狠地剜了这个让她觉得油腔滑调的纨绔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知道,我不认字!”
说罢,拎起簸箕就要大步走开。
少年连忙在后面追了两步:“别走呀!我要买鱼的——鱼不卖给我了吗?”
大丫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硬邦邦地撂下一句:“等着。我去找我阿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