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吃惊地蹲在塘埂上,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糊涂小丫头,你难道不认识我了?”
大丫回过神来,站直了身子,皱起眉头道:“不认识。”
少年将手往后一背,微微弯下腰,歪着头凑近她,问道:“你当真不认识我了?一个月前,你在杜婆婆家卖鱼——”
大丫一听他要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立刻打断他:“住嘴!我真不认识!你快走吧。”
那少年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两步,踩在塘埂上,负着双手,从上到下将大丫打量了一番。
目光落到她那双光着的脚上,又看见小腿上横着几道被茅草割出的细口子,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他皱了皱眉,说道:“我上次不是给了你卖鱼的钱,让你给自己买双鞋穿吗?这光着脚到处跑,石子硌脚不说,瞧你这腿上,都割伤了。”
大丫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腿上横着好几道茅草割的细口子,新新旧旧的,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红,密密麻麻地交错着,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似的。
可这些伤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从她记事起,一到夏天她都是光着脚的。
至于那些被茅草割破的口子,她早就习惯了。
她抬起头,瞅了少年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乡下人不都这样,哪能和你这样的富家子弟比。”
大丫那句“富家子弟”一出口,少年便低下头,侧着脑袋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儿个他出门,心里想的是来找大丫玩的,不是来摆阔的。
为着这个,他特地换下了自己惯常穿的宝蓝色的绸衫——那衣裳在这小地方太扎眼,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他不喜欢。
今日穿的是件玉白色的棉袍,腰间系根寻常绦带,脚下蹬的是双半旧的布履,头上也不用金簪,只用一根竹簪松挽了个髻。
这一身素素净净的,哪里像个富家子弟了?
他抬起头,望着大丫,有点委屈地嘟囔道:“我今儿穿的可是普通的棉布啊。”
大丫白了他一眼,从他身边擦过去,脚步不停。
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自己哪儿得罪了她,愣了一瞬,又赶紧追上去,嘴里有些语无伦次:“你别走呀——我可是说错什么了?
我今儿个来找你,是想买鱼的,是和杜婆婆打了招呼的!”
大丫脚步一顿,停住了。
买鱼?
温大山正好不在家。
倘若这时候这少年买鱼,那卖鱼的钱就落不进温大山手里,而是张氏。
张氏又有了进项,说不定自己还能从中得些好处。
她转过身,望着少年,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些:“你要买几条?”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头,见大丫眉头又皱了起来,连忙将五根手指全部张开,急急说道:“五条!五条!”
大丫心中一喜。五条呢!
她咬了咬唇,压下嘴角那点笑意,正色道:“我这鱼,比别人家略贵一些。”
“贵多少?”少年问。

